散朝之后，沈全送狄奥多拉一行人回了驿馆。
拂菻使者被安排在驿馆二楼，几间上好的厢房。
沈全亲自引着人上了楼，又吩咐驿丞好生伺候，这才下了楼，往驿馆外走去。
忽然，一阵尿意袭来，沈全便匆匆去了茅厕。
一炷香后，才终于解决完。
大病初愈，连方便都变得不怎么方便。
这段时间，可是把沈全愁的不轻！
出了茅厕，沈全见离着驿馆后门比较近，便选择走后门离开。
结果，刚一出门，便脚步一顿。
发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此人二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
身上穿着一身商贾似的锦缎衣服，还特地戴了个兜帽。
然而，沈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赫然是二皇子楚铮！
二皇子怎么在这？
按说朝会刚散，楚铮该回府才是。
怎么跑到驿馆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还走后门。
像是专门来看拂菻使者的。
沈全心念一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迎上前去，拱了拱手：“二殿下，您怎么来驿馆了？”
楚铮本来想装不认识离开，见沈全主动过来，也只能挤出一个笑容：“哦，沈公公，本皇子在早朝时候，见那几个异邦使者模样古怪，心生好奇，便过来瞧瞧。”
沈全笑了笑，没接这话，目光落在楚铮脸上，“二殿下，怕是另有所图吧？”
楚铮脸色一变，“沈公公说笑了。”
说着，他连忙从袖中摸出几锭银子，往沈全手里塞去，“本皇子就是看看，真的就是看看。”
沈全低头看了一眼银子，没有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楚铮心里一沉。
完了。
沈全是父皇身边的人。
今日跑到驿馆来，被沈全撞个正着，这事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沈公公……”
楚铮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下这情况，说什么都没用。
沈全是父皇近臣，怎会替他遮掩？
“二殿下。”
沈全忽然主动开口，压低声音道：“借一步说话？”
楚铮一愣。
沈全转身朝驿馆侧面的巷子走去，头也不回。
楚铮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巷子窄，两面是高墙，没什么人经过。
沈全走到巷子深处站定，转过身，看着楚铮。
楚铮站在几步外，心里七上八下。
“二殿下。”
沈全压低声音，“您是不是在琢磨拂菻使者的事？”
楚铮没敢接这句话。
“拂菻使者来大乾，表面上是建交，可背地里未必那么简单。”
沈全道：“二殿下若是想拉拢他们，得趁早。”
楚铮一脸尴尬，“沈、沈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咱家的意思，二殿下应该听得懂。”
沈全道：“咱家在御书房伺候了几十年，宫里的事、朝中的事，咱家知道的不比旁人少，二殿下要是想用咱家，咱家可以替二殿下办事。”
“这……”
楚铮还是不敢接茬，心念急转。
沈全是什么人？
父皇身边的近侍，御书房里端茶递水，没出过任何差错。
这种人，朝中哪个皇子不想拉拢？
然而，谁也不敢拉拢！
今天，怎么忽然递话过来了？
“沈公公，你跟本皇子说这些，本皇子不太明白。”
楚铮试探道：“你是父皇的人，替父皇办事，为何要说这些，不合适吧？”
沈全沉默了几息。
再开口时，声音又比方才低了不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了很久的怨气，“二殿下可知道，之前六皇子给陛下献丹药的事？”
“什么丹药？”
楚铮面露错愕。
沈全没有回答，而是咬紧牙关，“那丹药，六皇子先给了咱家一颗，试毒！”
楚铮一愣。
沈全眼眸一狠，继续道：“咱家吃了之后，不仅没毒，身子有一处，也跟着好了。”
“什么意思？”
楚铮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献丹药，什么时候的事？
还有身子一处，跟着好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全沉了口气，稍微解释了一下，“咱家本是阉人，吃了丹药之后，那处竟然长了出来。”
“啊？”
楚铮瞬间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长、长出来了？”
“对！”
沈全语气平淡，可眼底的怨气藏都藏不住，“咱家十岁净身入宫，做了大半辈子太监，吃了六皇子的丹药，四十多岁的人，竟然重新做了男人！可事后，陛下让人又给我阉了一遍！呜呜呜……”
楚铮站在巷子里，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个太监，吃了丹药，长出了那处。
然后又被父皇派人阉了……
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楚铮：“沈公公，你……”
“二殿下不必可怜咱家。”
沈全打断，语气透着怨念，“咱家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可怜，咱家是告诉你，六皇子那颗丹药，毁了咱家，咱家恨他！”
楚铮看着沈全愤恨的表情，心里翻江倒海。
这是可怜不可怜的问题吗。
本皇子也没想着可怜你。
关键这事，真的假的？
怎么就透着邪性呢？
思索间，楚铮试探地问了句，“那沈公公，你想让本皇子做什么？”
“咱家不求二殿下做什么。”
沈全道：“是咱家主动要替二殿下办事，二殿下往后成了事，记得咱家就行！”
楚铮沉默了一阵，“沈公公，你可想好了？这话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想好了。”
沈全语气笃定，“咱家在宫里忍了这些日子，等的就是这一天！”
“好。”
楚铮重重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银子，又塞进了沈全手里。
这一次，沈全没有推辞。
楚铮：“沈公公，往后有什么事，你随时递话给我！”
“是。”
沈全应下，把银子收进了袖中，转身离开。
“嘶……”
楚铮望着沈公公的背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邪乎吗？”
“此话几分真，几分假？”
“可见沈全那个模样，倒也不像是假的啊……”
“长出来，又被……”
嘟囔间，楚铮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档子事，光想想就够吓人的了。
要是真的，那沈公公着实不易，怪不得这么恨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