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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科:开局看见疾病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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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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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 林述再次推开病房的门。 周雪梅的腿伸直了。 从凌晨一点入急诊开始,她那双因为剧烈腹痛而屈向胸口的膝盖,整整蜷缩了十二个小时。那些因为疼痛而僵硬的肌肉,现在终于瘫软下来。被子平铺在腿上。 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到了林述。 “林医生,”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虚弱,但平稳,“肚子……松快些了。” 林述走到床边。双手搓热,按上她的腹野。 右下腹,轻压痛。脐周,轻压痛。 左下腹——早上疼得最厉害、甚至出现肌紧张的地方,他按下去,停留了两秒。 周雪梅没有再出现标志性的吸气中断。 林述的指尖突然松手,弹起。 没有反跳痛。 他戴上听诊器,胸件贴在她的腹壁上。闭上眼睛。 咕噜……咕噜。 一分钟,四次。那是险些被宣判死刑的肠道,在小血管退去水肿、重新获得血液滋养后,发出的蠕动声。早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腹”,重新活过来了。 他走出病房。顾燃在护士站写病历。 “反跳痛消失了,肠鸣音一分钟四次。” 顾燃敲击键盘的手停了。她站起身,走进病房亲自核验。三分钟后她出来了,没跟林述多说一个字,直接拿起护士站的电话。 这一次她拨得很干脆。 “手术室吗?普外顾燃。九号间的备用台撤了吧,让骨科上。” 下午一点十五分。 护士把中午十二点刚抽的乳酸化验单拍在了桌上。 林述拿起来看了一眼。 2.8。 从早上的最高点3.4,降回了2.8。 数字和肉体的反应彻底对上了。方向是对的。激素把发狂的免疫细胞镇压了下去。林述握着那张单子,三十六个小时连轴转累积的疲惫,突然在这个数字面前像潮水一样倒灌回来。 他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耳膜里漫上一阵细碎的蝉鸣音。生理极限到了。 他拿着单子走进医生办公室。 魏明川坐在里面,刚吃完一份发凉的盒饭,保温杯盖子没拧紧。 “降回2.8了。”林述把单子递过去,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魏明川看了一眼单子,靠在椅背上。他没说“太好了”或者“干得漂亮”。 他抬眼看着林述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微微发白的嘴唇。 “昨晚从急诊接人到现在,多久没闭眼了?” “三十六个小……” “三点下一轮查房之前,去值班室躺死。”魏明川拧紧保温杯,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还能盯——” “这是医嘱。”魏明川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他发僵的肩膀,“三十六个小时不睡觉,你的判断力现在最多打八折。干外科的,打了折的判断会杀人。去睡。我会替你盯着,到点我叫你。” 林述没有再推辞。 他推开值班室的门,倒在散发着淡淡洗涤剂味道的行军床上,背脊压下去,旧弹簧发出一声艰涩的闷响。 视网膜下还残留着那滴滴答答坠落的透明液体,但在这张狭窄的床上,肉体的宕机机制强行启动,不到两分钟,他便彻底陷入了黑甜。 …… 下午四点。 林述用凉水洗了把脸,回到了护士站。 魏明川指了指病房走廊:“你从头跟到尾的,命是你断下来的,你去跟家属交代最终病情。” 林述走进病房。 周雪梅靠在摇高的床头。她丈夫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正拿着一把水果刀削苹果。这个苹果是他在中午确认真的不用开刀后,终于敢跑回家一趟,顺手拿过来的。 他的刀工极其笨拙,苹果皮削得又厚又宽,一圈一圈地往下掉。 林述知道,他在用这个机械的动作,掩饰自己十二个小时里经历大起大落的余悸。 林述在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没有站着进行居高临下的门诊宣教,而是视线完全齐平。 “结果都定了,是系统性红斑狼疮。” 削苹果的刀停了。锋利的刀刃卡在嫩黄的果肉里。 “自身的免疫系统出了问题,攻击了自己的血管小分支,造成肠道缺血,所以才痛得那么厉害。她脸上的红斑、平时掉头发、关节经常疼,全是一套树根上结出来的果子。” 丈夫死死攥着水果刀把:“林医生,这病……能治好吗?” 林述看着他充血的眼睛。 “不能治愈。” 吧嗒。厚厚的苹果皮断了,掉在垃圾桶里。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走字的声音。 林述停了两秒,让这四个字在空气中落稳,然后继续开口: “但绝对可以控制。规律吃激素和免疫药,按时复查。只要控制得好,她不会再随时面临肚子被切开的危险,不会再半夜疼得冒冷汗。你们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丈夫看着林述。看得很深,很久。 他眼底那股被拉扯到极致的惶恐慢慢褪去了。他低下头,刀尖重新压在缺了一块皮的苹果上,起了一刀新的皮。 “能过日子就行。”丈夫盯着手里的苹果,“那就控制。” 傍晚。 最后一次复查的乳酸值:1.8。完全恢复到正常基线以内。 林述坐在护士站,翻开周雪梅的病历本。 在入院诊断那栏“急性腹痛:肠系膜血管病变?”的问号下方,他拔出黑色签字笔。 笔尖压在纸页上。 “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肠系膜血管炎。” 笔画极重,力透纸背。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妈妈当年的病历本上,这几个字的下方紧跟着的是“肾衰竭”三个死缓性质的名词。 但周雪梅的病历本上,下方那片宽阔的横线区域,干干净净,留着巨大的空白。 就在他将笔帽套回,合上病历的瞬间。 视野左下角闪烁了一下。 周雪梅从昨晚起一直悬浮在头顶的那个绿色标签【不是刀能解决的】,早在不知道几个小时前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明亮的绿色。 【风湿免疫·专精(23)】 一行灰色的小字作为脚注闪过:隐匿性全身免疫攻击识别。 随后,它安静地排在了深蓝色的【内科·中级】和【外科基础】下方。 晚上十一点一刻。 林述非值班,还没有回宿舍。 他站在急诊转角那扇未拉窗帘的窗前。窗外是住院部的院子。十一月下旬的夜风冷且生硬,那棵贯穿了他急诊和普外生涯的槐树,叶子已经在这几天里掉得干干净净。 光秃秃的枝干在夜色中刺向天空,像解剖图上被剥离了血肉的血管网,黑白分明,没有任何遮掩,冰冷又清晰。 他掏出手机。 拇指滑到相册的最底端。点开那张像素极低的照片。 短发,发卡,泛黄的白护士服,还有母亲鼻梁上那两块曾让他家破人亡的蝶形红斑。 窗外惨白的月光和手机微弱的屏幕光,同时照在他的镜片和侧脸上。 他看着照片,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在偶尔传来手推车轮轴声的走廊尽头,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呼吸声,对着照片说了一句: “我抓到它了。” 屏幕上的荧光倒影在他的瞳孔里。几秒后,屏幕自动熄灭。照片黯入黑暗。 他转身,迈步走向走廊尽头。这一次的步伐,比过去任何一个夜晚都要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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