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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科:开局看见疾病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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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二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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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护士站。 林述坐在电脑前盲打病历。刚治了一个急性荨麻疹,推了地塞米松后好转出院了。键盘空格键发涩,他得用力重重按两下才能跳行。 对面的二号诊室门开了。 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快递员捂着脖子走出来。衣服口掉了一块红漆,走路姿势由于疼痛显得有些僵直。 陈原双手插兜跟在后面,直接走到台前对护士下医嘱。 “三号床留观。头孢曲松皮试,没问题就上两克静滴;加点布洛芬退热。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以下就结账走人。” 嘴里交代着,他的手已经利落地抽出了下一位患者的病历。翻开,扫一眼,合拢。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白大褂下摆带起小风,兜边磨白的手机壳一闪,他转身又扎回了诊室。 林述敲完最后一行字,抬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颈椎。 视线顺着玻璃挡板,随意扫进对面的留观区。那个快递员正半靠在床头垫上,闭着眼,下巴不受控制地微张。左手扎着留置针,透明药液正在匀速滴落。 在他的头顶上方二十厘米。 三个刺目的白字,底色淡红。 【在变窄】。 林述的手硬生生悬停在键盘上。 在变窄。什么东西在变窄? 他推开滑轮椅,大步走向三号床。一把抄起挂在病床末端的体温记录板扫了一眼。38.5度。 放下板子,他俯身凑近患者不足一米。 快递员费力地半睁开眼,含浑不清地挤出一个字:“水……” 声音浑浊发闷。绝不是普通的嗓子干哑,而像是在喉部硬塞了一块水肿的海绵,把气流死死闷在了里面。 林述的目光像雷达一样锁死在他的脖颈上。 左侧外轮廓。极其细微的凸起,两边不对称了。 “听我的,把嘴慢慢张开,张大点让我看一眼里面。” 快递员忍着痛努力往下扯动下巴。可嘴只勉强张到平时一半的尺度,就彻底卡死了。 就着手电的反光,林述看清了口腔深处的景象。 左侧扁桃体后方的黏膜严重囊性膨隆。不仅肿了一大圈,表面更是充血发亮。这团肉球硬生生将正中央的悬雍垂粗暴地挤向了右侧肉壁。 在变窄。 这是最凶险的气道阻塞信号。 林述倒吸一口气,抽身直奔陈原的诊室。没敲门,直接拧开把手推门而入。 陈原正拿着红蓝笔,听对面的老太太叨叨膝盖疼的具体位置。 “把你刚才那个嗓子疼的病人,出来再看一眼。”林述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陈原停下笔,眉头瞬间拧紧。这语气不是求助,是最高级别的临床医疗警告。 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问,对老太太丢下一句“阿姨稍等”,立马起身跟了出来。 走到床前。 “让他张嘴。”林述让出位置。 陈原弯腰:“兄弟,自己克服一下,嘴再张大点。” 快递员憋出一头冷汗,下巴依然只能勉强卡在半截的死角。 陈原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僵住了。 就在十二分钟前,坐在桌灯下的这个患者明明还能竭力撑开最满意的弧度。那是陈原用压舌板轻而易举就看到右侧扁桃体脓点的时候。因为证据太过确凿和经典,他没有去甄别嘴巴张合的角度,更没有去看左侧的昏暗死角。 “打光,看他的左侧深处。”林述的指令像刀子一样精准凿进来。 陈原手忙脚乱地从胸口拔出笔式手电,光束猛地刺入那个半开的喉骨深口。 强光下,那团巨大的恶性膨隆和严重偏倾的悬雍垂,清清楚楚地撕裂了陈原的判断系统。犹如一根随时会勒紧的绞索死死卡在气管口。 陈原握着手电的手猛地扯出来,脸色唰地褪得雪白。他这才发觉患者左侧脖颈那极度轻微的不对称弧度。这是医生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边上走错路时最本能的惊悚反应。 抢救的弦“砰”地绷断了。 “快!上多参数监护,查血氧!”陈原嘶哑地吼出声,“血氧96……还能撑!立刻十毫克地塞米松静推压住水肿!马上给我拨耳鼻喉急会诊!” 他冲着护士台的送话器急声大喊:“急诊三床高度怀疑扁桃体周围脓肿压迫气道,马上叫主治带穿刺包下来保命!另外床边放套气管切开包备用,憋死就当场切!” 这一切犹如演练过千百遍般迅猛。 林述只站在一边安静地递药、递纱布。在这个档口,他绝不越权伸手碰对方的主治患者。 不到十分钟,耳鼻喉科主治带着医生狂奔冲入。看嘴,摸颈部,一秒确诊。 铺设无菌巾,局部麻药注入,粗壮的长针头直接扎入极度膨隆的黏膜病变点。主治医生的手重重往后一抽。 整整五毫升令人作呕的黄白浓稠脓液,被硬生生抽进了针套。 随着管道减压,快递员紧绷扭曲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瘫回靠背上。他大张开嘴,发出了一声贪婪而粗重的吸气声,像一条离水的鱼重归湖泊。 “舒服多了……”声音依然沙哑,但那种致命的水下闷塞感彻底消失了。 耳鼻喉主治熟练地安顿患者转去楼上住院做切开排脓。推床驶过护士站时,捡回一条小命的快递员甚至还能转头去找恩人,却没看到特意避开的林述。他只能朝着陈原的方向偏了偏头:“谢谢医生了。” 陈原站在原地,动作僵硬如木偶般点了点头。护士将床单扯成一团,熟练地塞进黄色垃圾废弃袋中。 林述独自站着。 他的视野左下角,熟悉的淡蓝色模块终于跳动了。 【内科基础(45)】。 灰色字迹闪了两秒,彻底隐去。只差最后一块了。 …… 人群散尽,陈原没有回诊室管排队的老人。 林述在护士站后头那条通往值班室的昏暗短走廊里找到了他。 陈原像一滩烂泥蜷缩在墙根。那件平时平挺的大褂下摆,此时随意散落在满是灰尘的白瓷砖上。他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后脑勺,把自己深深埋进膝盖的缝隙里。 林述走过去,一言不发,贴着墙根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安静了许久。除了远处抢救推车的滚轮声,走廊里只剩下极其沉闷的呼吸。 “我确实查了嗓子。”陈原的声音从手臂缝隙间漏出来,发苦。 “我看得真真切切,就是最经典的化脓性扁桃体炎的长相。跟教材上画的一模一样。” 他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中间不过才隔了十二分钟。而且太常见了,急诊每天随便接诊六七个。” 林述平淡地回了一声“嗯”。 “所以我压根没细看他外在脖子的轮廓。”陈原抱在脑后的指节捏得发白,“他进门说嗓子疼,那声音含糊,我就理所当然觉得那是因为发炎。我甚至没去甄别他张开下巴到底有多难!” “因为前面他在我桌边上,用最大的忍受力度把嘴撑开了。我得到了证据……所以我就停止深挖了。” 陈原抬起全是血丝的眼睛,定定望着对面的白墙。 “今晚如果你没跨大步跑过来多看那一眼。这个人,就死在了我开的结账单前面。” 林述没否认。 陈原转过头死死盯着他:“你在十几米外打字,什么都没碰,到底看到了什么?我站在床沿看透十二分钟的东西都没看出来,你凭什么能觉察到?” 林述面容平稳如冰:“路过看他的时候,他咽水抬头,发现左脖颈微弱不对称。加上含糊的沉闷声,这两种外在压迫表现拼在一起,很明显不是简单的发炎。” 这是事实。也是能从医学逻辑上对直觉解释的最合理掩盖。 陈原看了他很久:“就这样?” “就这样。角度偏差问题,换个方向我也看不见。” 陈原眼底的光死死沉淀了下去。这是最高压线上的实战失误,在这里没有借口。 在这片幽暗压抑的墙根下沉默了五六分钟后。 陈原松开抱头的手臂,猛地往起一拔站直了身子。白大褂后背蹭上了一长条灰黑色的污迹,他也不去拍。习惯性地掏出那片口香糖扔进微颤的齿间。 重重干嚼了两口。 “这事……”陈原没看林述,声音在走廊荡开,“老子承你个大恩。” 随即,他迈开犹如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急诊大厅灯火通明的前台。再不复往日走路生风的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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