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容回到工位,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深港市的车流。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电话铃声。她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在注视,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她转过身,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七分。24小时倒计时,现在开始。她登录内网,打开共享文件夹,下载了王总监提供的操作日志。文件不大,只有几MB。她解压缩,打开第一个日志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输入第一个查询命令。
日志在屏幕上展开,黑色的字符在白色背景上排列成行。路容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行,寻找着那些她熟悉的标记。她记得很清楚,上周五下午清洗数据时,她按照自己的习惯,在系统中创建了三个临时文件:in、passord、123456、adn123、公司缩写+年份……
她先试了试adn。错误。
passord。错误。
123456。错误。
她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这种备份系统,密码可能设置得比较简单,因为只有内网可以访问,而且只有只读权限。她尝试输入:star2023(星耀的英文是star,2023是今年)。
错误。
star2024。错误。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缓慢。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睁开眼睛,重新看向屏幕。
账户名是ad_bap/p/p/p/in_ang,操作:LOGIN,结果:SUCCESS。
22:48:05,IP:10.10.10.12,用户:adn_ang,操作:UNLOCK_FILE,对象:/data/bluen/cleaned/bluen_data_1103_final.csv,结果:SUCCESS。
22:49:11,IP:10.10.10.12,用户:adn_ang,操作:MODIFY_FILE,对象:/data/bluen/cleaned/bluen_data_1103_final.csv,结果:SUCCESS。
22:50:03,IP:10.10.10.12,用户:adn_ang,操作:LOCK_FILE,对象:/data/bluen/cleaned/bluen_data_1103_final.csv,结果:SUCCESS。
22:50:07,IP:10.10.10.12,用户:adn_ang,操作:LOGOUT,结果:SUCCESS。
路容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IP:10.10.10.12。这是王总监办公室的IP地址,她之前查过。用户:adn_ang,这是王总监的管理员账户。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到十点五十分。操作:解锁文件,修改文件,重新锁定文件。
在她完成清洗并锁定文件五个多小时后,王总监用管理员权限解锁了文件,进行了修改,然后重新锁定。
这就是数据污染的真正原因。
路容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微微颤抖。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光芒很冷,很锐利,像刀锋。
她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但还不够。她需要知道王总监具体修改了什么,怎么修改的。她需要看到文件内容的变化记录。她需要把这些证据整理成无可辩驳的报告。
她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还有不到二十一小时。
她移动鼠标,点开了“文件操作详情”的链接。
屏幕开始加载新的页面,进度条缓慢移动。房间里的灯光很暖,但路容感觉不到温暖。她只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兴奋,像电流一样流过全身。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车灯划过窗帘的缝隙,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进度条走到底,新的日志条目展开。
她开始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