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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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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这颗子弹没底火,差点炸了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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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0日,午后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味和硫磺味。 那是硫酸和土硝混合后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紧。两盏巨大的煤气灯挂在洞顶,把这个原本阴暗的土洞照得如同白昼。 “轻点!都轻点!那是雷汞!不是面粉!” 周天养戴着一副不知从哪弄来的护目镜,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白衬衫早就变成了黑灰色。他手里拿着个小铜勺,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个个倒立的弹壳底部装填底火药。 李枭坐在一旁的木箱上,左臂吊在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十二天前那个甘肃刀客留下的纪念。 “周工,这一批能成吗?”李枭用右手夹着烟,眉头微皱。 这已经是第五次试产了。 前四次,要么是底火太敏感,装配的时候就炸了,崩了两个工人的手指头;要么是火药配比不对,子弹打出去像窜天猴,连五十米都飞不到。 “这次应该行。”周天养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眼里全是血丝,“我重新计算了黑火药和汉口买回来的那一小桶无烟火药的比例。三七开。虽然初速肯定不如德国原厂货,但至少能保证退壳。” 他指了指桌上那排整整齐齐的二十发子弹。 弹头是用铅熔铸的,外面包了一层从铜钱上扒下来的薄铜皮。弹壳是回收的旧货,经过复装机整形,看起来还像模像样。 “虎子!”李枭站起身。 “在!” 虎子大步走过来,他是今天的试枪员。这活儿危险,没人敢干,只有他这个警卫连长敢顶上。 “拿把旧枪试。”李枭叮嘱道,“别把那把新的勃朗宁给废了。” “放心吧营长,我这就把那把老掉牙的大镜面。”虎子从腰间拔出一把磨得锃亮的驳壳枪,那是从马家军手里缴获的。 虎子抓起一把子弹,一颗颗压入弹仓。 “咔哒。” 上膛。 山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虎子手里的枪。宋哲武站在角落里,手心里全是汗,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响,一定要响。 这不仅是子弹,这是全营六百号人的胆。 虎子深吸一口气,举枪,瞄准洞口五十米外的标靶。 “第一发。” 虎子扣动扳机。 砰! 一声脆响。枪口喷出一股黑烟,那是黑火药燃烧不充分的标志。 远处的木靶猛地一震,多了一个弹孔。 “中了!”宋哲武兴奋地喊道。 “别急,连发。”李枭的表情依然严肃。驳壳枪最怕的就是连发时卡壳或炸膛。 虎子点了点头,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枪,顺利击发。弹壳欢快地跳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天养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成了……终于成了……” 然而,就在虎子扣动第四下扳机的时候—— 轰! 不是清脆的枪声,而是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一团火球直接从枪膛里炸了出来,黑烟瞬间吞没了虎子的手。 “啊!” 虎子惨叫一声,手里的枪脱手飞出,捂着右手痛苦地蹲了下去。 “虎子!”李枭大惊,顾不上伤臂,几步冲过去。 “快!拿水来!叫军医!” 众人手忙脚乱地围上来。虎子的右手被熏得漆黑,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手掌上还扎着几块碎裂的铜片。 万幸,那把枪虽然炸了膛,枪机崩飞了,但手指头还在。 “周天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只见几个跟虎子关系好的警卫排弟兄红着眼,一把揪住周天养的衣领,把他按在桌子上。 “你个书呆子!你害死虎哥了!” “什么狗屁洋技术!你是不是故意害我们!” “打死他!” 群情激愤。这帮大老粗本来就对周天养这个洋学生看不顺眼,天天好吃好喝供着,结果造出来的东西差点把连长的手炸废了。 周天养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着那把炸成废铁的枪,又看着地上那一滩血,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周天养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比例是对的……明明是对的……” “对个屁!打死他!”一个士兵举起了枪托。 “住手!” 一声暴喝,震得山洞顶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李枭推开众人,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单手把那个举枪的士兵推了个趔趄。 “都给老子滚开!” 李枭走到桌前,一把将周天养拉起来,护在身后。 “营长!虎子的手都废了!”士兵们不服气地吼道。 “废不了!皮肉伤!”李枭瞪着眼睛,“打仗哪有不流血的?以前没枪没子弹,咱们弟兄拿命去填的时候,流的血还少吗?!” 全场安静了下来。 李枭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周天养。 “周工,怎么回事?能看出来吗?”李枭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周天养颤抖着手,捡起那个炸裂的弹壳,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是……是这颗子弹的铜皮太薄了……再加上黑火药颗粒不均匀,瞬间膛压过大……导致弹壳碎裂,火药燃气倒灌……” 周天养摘下眼镜,痛苦地闭上眼:“李营长,你放我走吧。我没用,我就是个修织布机的,我造不了子弹。这铜皮厚度不一,这火药纯度不够,这根本就不是工业生产,这是在赌命……” 他是真的绝望了。这里的一切都太简陋了,完全违背他在德国学到的精密制造原则。 “走?” 李枭冷笑一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桌上抓起剩下的十几颗子弹。 “周天养,你给老子听好了。” “在这里,没什么德国标准,只有黑风口标准。” “没有铜皮,咱们就锤薄点;火药不匀,咱们就筛细点。炸膛了?那是老天爷嫌咱们心不诚!” 李枭猛地把那把子弹拍在桌子上。 “今天这事儿,炸了,算我的!成了,算你的!” 他转头看向那个包扎好手回来的虎子。 “虎子,还能开枪吗?” 虎子龇牙咧嘴地举起左手:“右手废了,左手还能打!营长,再给我拿把枪来!我就不信这个邪!” “好!” 李枭亲自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 “周工,接着调。把火药量减一分,铜皮挑厚的用。” 李枭看着周天养,眼神坚定:“我李枭的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周天养看着这个疯子一样的军阀,看着那个手缠绷带还要试枪的虎子,看着周围那些虽然愤怒但眼神热切的士兵。 他心里的那股子书生意气,那股子傲气,甚至那股子绝望,突然就被另一种东西点燃了。 那是血性。 “好!再试!” 周天养戴上破碎的眼镜,重新拿起铜勺,手不再抖了。 “给我最细的筛子!我要把这黑火药筛成面粉!” …… 半个时辰后。 又是十发子弹摆在桌上。 这一次,弹壳选的是成色最新的,铜皮是周天养亲自用卡尺量过的。 李枭没让虎子试。 他单手举枪,甚至没有用依托物。 “营长……”宋哲武想劝,但被李枭的眼神制止了。 如果不亲自试,这帮弟兄对周天养的信任就建立不起来。以后这兵工厂就没法开。 李枭深吸一口气,瞄准。 砰! 一声脆响。 没炸。 砰!砰!砰! 李枭一口气打光了弹夹里的七发子弹。 枪口冒着青烟,枪机挂起。 七发全中。虽然散布有点大,但在五十米距离内,足够打死人了。 “成了!!!” 虎子顾不上手疼,跳起来大吼。 山洞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甚至有几个刚才还要打周天养的士兵,冲上去把他抛了起来。 周天养被抛在空中,眼镜都飞了,但他却笑得像个孩子,眼泪顺着满是油污的脸往下流。 他在德国造出过更精密的机器,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一颗粗糙的、甚至带着瑕疵的子弹,是如此的美丽。 李枭把发烫的枪插回枪套,只觉得左臂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他走到宋哲武身边,看着那些欢呼的士兵。 “宋先生,记下来。” “1916年10月20日,黑风口造出了第一颗能杀人的子弹。” “虽然它飞不远,虽然它烟大,虽然它还得挑枪。” “但它是咱们自己的。” 李枭看向洞外漆黑的夜空。 “有了它,咱们就能活过这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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