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聿青在饭局快结束赶到了现场。
这个时候宋婧杉已经喝的七分醉。
说到底还是为了合作。
女人在饭局上,不止要比男人拼,还得比男人更有江湖气,才能把控全局。
宋婧杉一口气敬了三圈,场子热起来,她才能停下来休息。
路聿青赶到时,沈淙正坐在宋婧杉身边,给她盛甜汤。
两人低着头,挨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今天画了个攻击性很强,很艳丽的妆,低马尾梳得极为服帖,一看就不好惹。
反倒是沈淙和上次见面装扮很不同。
米色毛衣,驼色大衣,看起来倒像是宋婧杉的贤内助。
关于近几年宋婧杉公司的发家史,路聿青也有所了解。
这公司虽然是她和江承柏夫妻档联手做起来的。
但江承柏去世后,宋婧杉消沉了一段时间,打算直接变卖不干。
后来遇到了沈淙。
有沈淙的助力,宋婧杉更加如鱼得水。
当然,还有江承柏去世后,她谈过的几任男朋友。
每一任,都对她的事业有助力。
业内有不少男人背后说过宋婧杉。
踩着男人上位,人尽可夫。
路聿青不以为意。
男人的嫉妒比女人的更加可怕。
往往他们散播这种谣言,是为了置女人于死地。
就比如现在这个白人资方,明显是听说过什么。
才会在沈淙坐镇的情况下,趁着宋婧杉醉酒,依然肆无忌惮地去拉她的手,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如果沈淙不高兴,他还会笑眯眯地看着沈淙问:
“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只是跟她说个悄悄话而已。”
宋婧杉装作不经意,伸手一揽,到白人肩上。
将旖旎的气氛化解成义海豪情。
她显然遇到过不少类似场景。
看的路聿青心头一哽。
他等在餐厅门口,趁空抽了支烟。
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记起年少时的某次,母亲以死相逼,让他和宋婧杉分手。
他们彼此都是初恋,年轻,爱意蓬勃。
宋婧杉刚说完分手,路聿青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紧紧抱住她。
那感觉太痛苦了。
他们都是目的性很强,不会轻易放弃的人。
每一回被长辈强制性的拆散,最终换来的都是两人更加坚定的爱。
路聿青为了和父母硬碰硬,从家里搬出来,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放话一到法定年龄,他就和宋婧杉结婚。
只要他够坚定,家人迟早会接纳宋婧杉的。
宋婧杉那时的眼睛水波荡漾,满是少女的澄澈。
远不如现在精明。
她明明是爱着他的。
怎么能转眼就和江承柏结婚生子?
如果她能在十九岁就生了江承柏的孩子,那为什么他不可以?
如果她当时肯的话,宋暮丞现在就是他的儿子!
路聿青心里有股莫名地失落和怨气。
她其实没那么爱他。
不过是年少时身体的激情。
可白雾四散,烟蒂碾灭。
路聿青又想:
如果他当年再坚持一下呢?他早点去找她,他是不是也能取代江承柏的位置?他比江承柏能力更强,很多事情能做的更好。
可惜没有如果。
如果有,那就不是他路聿青了。
-
人际关系复杂又难处理。
宋婧杉早就看到了路聿青。
或许是处于自尊,她并没有向迎接其他合作方那样,迎接他进来。
再说路聿青来席上,必定喧宾夺主。
年少的她在他眼里过于难征服。
那么现在的她,这样轻佻的应酬模样,是不是打碎了他对白月光所有的幻想?
路聿青在昏暗走廊散漫地斜倚着。
因为醉意,宋婧杉的眼神有些恍惚。
在她眼里,路聿青点烟的动作被放慢拉长。
修长指节从烟盒里嗑出一支,指尖轻巧地将滤嘴换了个方向含进薄唇,银色火机在橘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而后火苗窜起,稳稳拖住他性感冷漠的眉骨。
宋婧杉莫名想起沈淙评价的:
她和路聿青很像。
相同的性格在不同的背景加持下,会走出截然相反的两种人生。
宋婧杉这些年做过很多以前不肯做的事。
她漂亮,性格又不拘小节,处事果断潇洒。
导致喜欢她的人和讨厌她的人五五分。
要么爱得要死,要么恨得要死。
她自己偏偏不是个喜欢停留在原地的人。
当年和路聿青分手,她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修整,而后马不停蹄地往前奔跑。
人生的烦恼那么多,一段感情不能阻挡她奔跑的步伐。
她的人生就该恣意洒脱。
饭桌上有人问:
“宋总,和沈总分手后不打算复合的话,要不考虑考虑我?或者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给你介绍。”
“我需要你介绍吗?我什么时候缺过男人啊?”宋婧杉半开玩笑半真心,
“我喜欢高质量的,但又不能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她这话说完。
门外门内的两个男人手指突然一顿。
以大众的眼光来看,宋婧杉的打扮确实像是一个很擅长于踩着男人上位的艳丽女人。
或许给她的利益足够多,她会更容易得手。
更何况她还有个拖油瓶。
这种女人不是更容易得手么?
所以江承柏死后,追求她的男人如流水一般。
不论是极端利己得业内精英,还是狂妄自大的暴发户都对她展开过狂热追求。
宋婧杉从一开始的慌张,害怕到最后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对她而言,这帮酒囊饭袋太过色厉内荏。
稍稍动动脑子,就已经完全了解。
她在一群男人身边花言巧语,毫不吝啬自己的妩媚妖娆。
直到这些样子都呈现在路聿青面前。
路聿青已经很克制自己不去看。
但光听她清凌凌的笑声,垂下的手就已经不自觉捏成拳。
终于挨到酒局散场。
路聿青去车里去了趟外套,又将车挨着沈淙的那辆路虎停着。
果然不出他所料,宋婧杉被沈淙揽着出来。
路聿青烦躁地扯开令人窒息的领带和衬衫第一颗纽扣。
在沈淙停下脚步要跟他打招呼时,语气寡淡得说:
“待会儿我送她。”
他看着沈淙,甚至连个称呼都没有。
沈淙神色一凛,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掌心柔软,包裹着宋婧杉的手臂。
他低头看她。
宋婧杉从他怀里走出来,声线平平:
“你先走吧,我和他处理点事情。”
路聿青一身反骨,什么事都要追究个明白。
她晾他一个多月,看他也潇洒得很,还以为他变了。
其实没有。
他还是那样,你越不理他,他越跟你对着干。
今晚不和路聿青说清楚,宋婧杉根本脱不了身。
五分钟前,她给宋暮丞发去消息,问他在哪儿。
宋暮丞留言,说和路之舟找了个洗浴中心通宵放松。
洗浴中心...
这地儿宋暮丞很少去。
一听就知道,是路聿青使唤路之舟支得着招儿。
他真是坏的坦坦荡荡,连她儿子都算计在内。
宋婧杉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把冷气打开。
她喝得多,浑身发热。
路聿青垂着眼,气息很冷,长睫掩着,又似乎没有说话的兴致。
两人长久的沉默。
停车场人来人往。
路聿青发动车子,停在路灯下。
气氛凝滞压抑。
过了很久,还是宋婧杉主动打破沉寂:
“是不是接受不了我这个样子?”
她红唇勾着,眼尾也勾着,颇有点浪迹滚滚红尘得意味:
“应酬就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她仰靠在车座上,语气慵懒,话语间的圆滑让路聿青误以为她还在酒桌的氛围上。
“他也让你这样儿?”路聿青忍不住比较。
他不该和死人比较。
但每次心乱如麻,就会下意识较劲:
“那他还真不算个男人。”
路聿青嗤笑。
“他不会,他会在酒桌上陪我。”宋婧杉玩着他放在中控台的烟盒,
“有他,别人也不会动那么多歪心思。”
路聿青眸光愈发冷淡,他看着她。
似乎要把人看穿。
明明知道答案不会是他想要的,还去自讨苦吃地问。
“我呢?”路聿青咽了咽喉咙,声音很轻。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把话说透。
但更深层次的意思已经表达:
有我或许比江承柏更好用。
宋婧杉看他高高仰起的下巴,那张英俊翩然的脸自少年气就有着一股贵气。
这源于他的家世。
“我是什么身份?应酬吃饭,我这种求人办事儿的,难道还要向以前那样,清冷地摆着架子,等着男同学来跪舔?”宋婧杉嗤了声,
“是不是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白月光的滤镜幻灭了?”
路聿青听她尖刻的语气,刚上头的那点柔情立刻化成寒光四溅:
“白月光的幻灭是在今天么?”
他脸上露出讥讽。
早就幻灭了。
是打算低头找宋婧杉和好,准备了一堆腹稿礼物,人都没见到面,就听别人说,宋婧杉怀孕了得时候,就幻灭了。
怀的还是他妈的他好朋友的孩子。
路聿青光是想象那种画面就已经怒火中烧。
他们才分手两个月而已。
宋婧杉这么快就和江承柏搞到了一起?
还是说分手就是因为江承柏?
他们背着他到底做了什么?
“你的轻佻和随便,我也不是第一次见。”
路聿青得太阳穴因为咬紧后槽牙而鼓动,声线冷硬的不像话。
更重的话他咽了回去。
宋婧杉静默一瞬,冷笑起来:
“路聿青,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是我绿了你?”
路聿青薄唇抿出深刻的唇线。
他嘴硬,根本不愿承认。
“没。”路聿青降下车窗,点了支烟,扯了个笑,又不再说话了。
总是这样。宋婧杉一直都厌烦他这种需要人哄得少爷脾气。
谈恋爱的时候就鸡飞狗跳,一句话说得不对,他翻脸就走。
每天谈得胆颤心惊,还得应付他高高在上的妈。
宋婧杉长吸一口气,指了指他小臂内侧肌肉:
“这个纹身怎么还没洗掉?”
路聿青停顿几秒,嗓音压沉:
“留着时时刻刻提醒我自己有多傻逼呗。”
他想不通。
分手后的几百个日日夜夜,根本想不通。
后面谈了很多段,路聿青像是对谈恋爱有ptSd一样,只要新鲜感没了,他就立刻分手。
克制了很多次。
一次比一次麻木。
每一段都走不长。
宋婧杉直视他,面色坦荡:
“你怎么看我,放荡也好,谄媚也好,或许吧,我就是这样的人,这是我的工作需要。但有一点,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说,我没有绿你,也不是那么随便就能把自己身体交出去。”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路聿青胳膊上的刺青:
“你知不知道,你高高在上的嘴脸,和你妈一样讨厌。”
宋婧杉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忍不住嘲笑起来:
“你根本没资格质问我。”
路聿青感受着她尖锐的指甲扎到他皮肤上的刺痛感。
像引线一样,令他心脏猛然一窒,而后瞬间爆炸:
“我操。”
他直接骂了出来:“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儿?”
“你在酒桌上什么德行,私下那帮男人就以什么德行对你。都他妈是男人,我能不懂?”路聿青几乎是咬牙切齿,
“为你好你他妈听不明白我的意思?你以为沈淙是什么好东西?他连自己的婚姻都搞不定!是,我比不上你儿子,也比不上你死了的老公,你想让我好好儿说话,自己也得拿点态度出来吧?”
“凭什么我先拿态度?你想用什么身份质问我?我的甲方?还是我的炮友?”宋婧杉笑得十分轻浮,
“你确实比不上江承柏,你连沈淙都比不上!路聿青,我任何一个前男友,都比你要好。”
“路聿青,我告诉你,少用你的个人英雄主义在我这儿上演什么救风尘的戏码。,我十九岁生孩子,没钱没工作甚至在学校里连最起码的脸面都没有。是江承柏,还有他的父母救了我,我会以这种方式工作,不介意在一群男人中推杯换盏,这是我走过的路,你没经历过,就不要试图评判!”
十五年前的校园舆论远比现在恶劣得多。
流言蜚语比起现在的“人尽可夫”又算得了什么?
尤其是路聿青和江承柏翻脸以后。
“耳边吹气算什么?还有更恶心的,你知道吗?”宋婧杉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勾人起来。
“你是不是很讨厌去想象这种画面?是我之前对你造成的阴影么?”她凑到路聿青耳边,温声细语,
“那个白人老头儿对着我的耳朵吹气算什么?江承柏刚走的第一年,酒桌上我醉得没力气,被人一把拽到腿上,还得陪笑着躲开他们臭气熏天的嘴巴。胳膊假装不小心蹭到我的腰,我的脸...”
宋婧杉带着酒气的香味喷洒在路聿青耳边。
尾音里的每一个笑意都在无形中重新撕开他的伤疤。
“闭嘴!”路聿青忽然吼了一声。
他明明没有喝酒,脑子里的思绪开始变得混乱失控。
他认识以前的宋婧杉:漂亮、清冷、劲劲儿得,不服输。
他也认识现在的宋婧杉:性感、博学、魑魅一样。
可这中间的经历。
他无论如何也串联不上。
路聿青一扭头,就是宋婧杉那故作轻浮的姿态。
他没变。
她变了好多。
这么多年过去,路聿青从前怎么也不明白,他到底在在意什么,较劲什么。
但再次见到后,重新认识现在的她。
他忽然明白。
自始至终,他在意的点就是:往后这么多年,他谈的每一任女朋友,几乎都是以宋婧杉的人格切片为范本,或独立或热烈或才华横溢。
而宋婧杉不是。
不论是沈淙,还是他听说过的那几个和她热恋的前任,都是江承柏的影子。
他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在她心里,不过是跳梁小丑一样的初恋。
甚至连提及过去的时候,都带着嘲讽。
浪荡情场多年,他是无数人的恋爱范本,唯独在她这里,得不到任何优待。
路聿青不知道该如何宣泄心中的愤恨。
他反手将宋婧杉整个手握住,猛然低头,重重磕在她的唇畔。
鼻尖相抵,唇齿相依。
无能狂怒的吻,带着委屈的吻,这么多年焦躁幻想的吻。
将她故作甜蜜的放荡话尽数堵回去。
他一个字也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