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很安静，所以商聿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到了林羡予的耳朵里。
“阿予，明天有空吗？”
商聿是很活泼开朗的性子，平时和她说话时语气结束的尾音还会上扬，带着撒娇的意味。
可现在没有了，只剩沉寂。
像是害怕自己的语气过于沉闷，商聿又调整了下情绪，是很温柔的嗓音。
“阿予，我想和你聊聊，……我很想你，真的很想见见你……”
林羡予抓着靳斯言的手臂，她无声地看着他摇头，希望他将手机给她，可得到的只要靳斯言冰冷的回望。
他薄唇轻启，对着电话那头说：
“羡羡刚睡着，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我会转达。”
那边骤然沉寂下来，好半会没出声。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再挂电话的前一秒，商聿的声音传了出来。
“因为阿予的关系我叫你一声哥，但是靳总不觉得，你和自己的妹妹走的太近了吗？”声音听出来有些隐忍克制。
靳斯言面上无波无澜，他侧目睨了眼边上的林羡予。
“妹妹？”
“她没告诉过你，她能叫我哥还要经过我允许么？”
说着，靳斯言的手伸过来，轻轻刮过林羡予瓷白的小脸，他缓缓勾唇一下。
“我和她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从来都只取决于我。是哥哥也好，妹妹也罢，亦或是别的什么关系，从来都只能是我说了算的，听得明白么？”
说罢，靳斯言挂了电话。
林羡予瞬间炸毛起来，“靳斯言，你说过你不会说的。”
她想要夺过靳斯言手里的手机，却被他强硬的按在了怀里，掌心扣住她脖颈迫使她面对他，“我说过不发视频。”
“可你刚才说的话跟发视频的区别大吗？你在刻意引导他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靳斯言摩挲在她后颈的指尖顿了下，他盯着她。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羡予被他眼里的情绪震慑了下。
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上来，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垂下眸不说话了。
空气僵持下来。
好一会，靳斯言放开她。
他转头看向了窗外，车子已经驶入居民区，放眼望去，是万家灯火闪烁，窗外一闪而过的暖色黄光打在他的双眸上，掩盖了他此刻的情绪。
半晌，他启唇。
“以后，搬过来和我住吧。”
“云悦湾，思南公馆，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你挑一个。”
一提到思南公馆，林羡予就想起那段视频，一提起云悦湾，林羡予就想起她被关在门外苦苦等待他和他未婚妻做的那几个小时。
积攒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林羡予心跳的很快，指尖几乎一瞬发凉。
她艰难地滚了下喉咙，拒绝。
“我不要，我想住家里。”
靳斯言转过头来，沉沉看着她。
“林羡予。”
“你一个情妇的身份，没有在这段关系里说不的资格。”
林羡予下意识捏紧了手，她看向窗外的眼睛眨得很快，极力克制住想流泪的冲动，好半晌才出声。
“好。”
－
天后，林羡予从海大交完资料出来，看见商聿的车停在校门口。
这两天，林羡予对商聿几乎是避而不见的态度。
一是因为靳斯言逼迫的太紧，二是因为她实在没想好怎么给他说，再加上靳斯言年那晚欲盖弥彰的解释，让林羡予一看到商聿就想逃。
商聿率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阿予，我们聊聊好吗？”
商聿看上去比平时憔悴了很多，就连下颌都长出了青色的胡渣，他的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沙哑。
“就算是分手，我们也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不是吗？”
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商聿身高体长，光是站在她面前低头乞怜的动作，就已经吸引了很多驻足的目光。
林羡予被周围人的眼光看得很不适，最终还是上了他的车。
在车上，林羡予一路上的闷着没说话。
她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解释自己和靳斯言这段荒唐至极的关系。
而且退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靳云峥和云姨眼里，能将她养大并嫁出去已经是靳家天大的恩德了，再加上商父商母又喜欢她，如果贸然提出退婚，不仅传出去对靳家不好，对商聿也不好，最后针对的矛头也只会指向她。
林羡予一时无措，心里跟一团打结了的毛线一样乱。
可直到到了吃饭的餐厅，商聿都没主动问过她一句那些她无法开口解释的关系。
上菜了，他只关心她吃不吃得好，合不合口味。
“这个肉的火候不够，”商聿推了另外一道林羡予口味的菜在她面前，“看来这家厨师长不太行，还没我在美国给你做的好吃，阿予你尝尝这个。”
林羡予其实没有胃口，她几乎没动过筷子。
抬头，对上商聿一双发亮的眼睛，她十分愧疚，开口道：
“阿聿，其实我……”
“分手的事我还没给我爸妈说，”商聿放下了筷子，静静看着她，“如果你真觉得我们走不下去，真想要退婚的话，请给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我爸妈见过我很喜欢你的样子，如果我这么贸然去给我爸妈说，他们只会将我们分手的矛头指向你，会认为是你的错才会让我们分开，还有靳叔叔和云姨，他们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大概率会指责你。”
商聿看着她，眼里全是真诚。
“我不想你为此伤神，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他们接受这个事实。”
“至于你和我，我还是那句，我依然会原地等你，所以你什么时候来找我都不晚。”
林羡予大概猜到商聿是想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她心里更愧疚了。
“我……”
“好了吃饭吧，这几天都瘦了一圈。”
商聿温柔的打断她，习惯性的想要去撩起她散下来的头发，指尖都快要碰到发丝了才惊觉不妥。
他顿了下，将手收回来。
林羡予的头发很长，散落下来几乎遮了整张脸，所以除他两以外的人看不到她尴尬的表情，只会认为是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
二楼贵宾室内的靳斯言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夹着香烟的两指一抖。
那只还未点燃的香烟就这么落在了桌上。
正要帮他点烟的方总一看，吓得身子都紧了下，以为是自己刚才那句话说错，正要俯首道歉时，靳斯言挑眉看过来。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不像是生气。
“各位继续，我出去接个电话。”
靳斯言走到了无人的空旷处拨电话，视线时不时胶在林羡予单薄的背影上。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被接起。
他先开口，“今天还顺利吗，那边有人为难你吗？”
“还好。”
靳斯言眼看着林羡予起身走向人少的地方，他眉眼耷拉了下。
又问：“搬出来住的事给云姨说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
“吃饭了吗？晚上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不用，我吃过了。”
靳斯言又和她零零散散说了些别的，她都漠然平静的回应着，像是厌烦了他这通电话。
直到商聿起身往她那边走过去。
他拍了下她的肩，无声对着她比了个动作，不知道用口型说了句什么，原本冷漠了好一会的林羡予才突然笑了下。
她眉眼弯的很深，浅淡的酒窝挂在两边。
看起来十分开心。
靳斯言原本还算平静的脸骤然凉下来，他眉头一下皱的很深，两腮的肌肉被他咬的很紧，很酸。
“和谁吃的，云熙吗？”
“嗯。”那边回的很敷衍，“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靳斯言抄在兜里的手倏然紧握起，紧到连骨节缝里都泛着疼，他突然扯了下唇，喉腔里发出极轻的一声。
“林羡予，你敢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