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上,十余日坚守不出,山寨先前劫掠积攒的粮草早消耗殆尽,眼看就要断炊。
李忠心中忧急,又恐周通不愿面对鲁智深,便瞒着他,暗挑几名精细喽啰,自后山缒绳而下,星夜赶往二龙山求救。
暂且按下桃花山不表。
话分两头,妙音、妙清二女,奉令去往东京送信。
二女得双修体质强化之助,脚力大增,一路快马兼程,不过十余日,赶至东京汴梁。
入城先去见吴月娘,将潍州事说了。
月娘知事关重大,忙唤大管家扈成仔细交代,扈成不敢耽搁,径往蔡府求见蔡绦。
妙音、妙磬安置停当,便直奔通真宫,去拜见林灵素。
林灵素听闻通报妹妹归来,心中甚是欢喜。
正要出迎,转念一想,又复坐定,慢条斯理整理道袍,端坐在厅中饮茶。
妙音与妙磬二女怯生生步入厅堂,见林灵素自顾饮茶,全然不理睬,一时忐忑不安。
妙音上前一步,柔声怯怯唤道:“哥哥。”
林灵素抬眼见妙音神智清明,却并无半分惊讶,似早已尽知。
又见二女面色红润、肌肤莹润娇嫩,神采与往日大不相同,心中早明情由,便没好气地吐出几个字:“可算是回来了!”
妙音低低应道:“嗯,哥哥,妙儿回来了!”
见林灵素依旧不语,妙音心下不安,上前轻轻挽住胳膊,带着几分娇怯认错道:“哥哥,妙儿知错了,不该欺瞒哥哥。”
林灵素冷哼一声:“就凭你这点小伎俩,也能瞒得过你家哥哥?”
说罢又斜睨妙磬一眼,知晓这女子如今已是武道兄妻妾,身份与往常不同。
不便轻慢,林灵素叹一声,缓了神色,道:“都坐下吧,这几月过得如何,细细说说!”
妙音见哥哥问话,要她说说这数月来的经历,当即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起来。
从汴京一路行至清河,沿途风光景致,说到哥哥平日对她姊妹二人的百般疼爱,又说起与其他姐妹间朝夕相伴的温馨光景。
再讲到千里驰援潍州、阵前斩敌的惊心动魄。
只觉这短短数月,竟比自己十九年的岁月还要精彩。
言语之间,“哥哥”二字絮絮不绝,一会儿是唤林灵素哥哥,一会儿又是郎君哥哥,两厢混在一处,听得林灵素只觉脑仁生疼。
待她又说起家中一众姐妹,林灵素儒眉头一皱,不悦道:“俺林灵素的妹子,岂能与寻常妾室混为一谈?
待你回转之时,我写一封书信交与他,令他将你姊妹二人带在身边。
你二人的嫁妆,除了银钱,我自会另行备办,与旁人绝不相同。”
随即又问道:“你说那乔道清,只一眼便识破你乔装失忆、佯作失魂之症?”
妙音连连点头应是。
林灵素叹道:“往日便听道兄说过,他这位唤作乔道清的师弟本领高强,果然名不虚传,确有几分真本事。”
又郑重叮嘱妙音:“此番潍州之事,你姊妹二人万万不可对外泄露分毫。
此案牵连甚广,足以撼动整个山东局势,一旦外泄,必坏了你家相公的布局。
你二人暂且先回,你等既已认他为夫,便不宜久居我府中,还是搬去家他宅院里安心居住。等候朝中结果!
我这里,也有一封给武兄的书信,写好后,你二人亲自再来取走,不可借他人之手。”
妙音、妙清依言,一同往吴月娘的宅院居住。
左起:妙音、妙磬,月娘、巧儿、娇枝
另一边,扈成将书信送往府城,交予蔡绦,两日之后来等回信。
太师府邸。
蔡老太师年已七旬有余,按其原轨迹,高血压、糖尿病,一大堆并发症,早已老眼昏花、倦怠政事。
可此番却是身体调养得当,竟依旧精神矍铄,在蔡绦协助之下处理朝中政务,游刃有余。
闲时还时常入宫,陪伴官家谈诗论画,恩宠不减。
老太师拆开武松送来的密信,从收集的口供,一眼便看出三处要害:
其一,山东地界凭空冒出拥兵上万的地方豪强,州郡无力辖制,与反贼别无二致,必有大量官员受之牵连。
其二,山东私商猖獗至极,竟敢在密州市舶司眼皮底下私设海埠、私犯海禁,获取巨利润。
其三,地方豪强向敌国走私军需禁物,当地官吏非但不加查禁,反倒暗中勾结、从中牟利,甚至有一州兵马监押出面为之背书。
由此可见,整个京东东路军、政两界,必定要掀起一番动荡,届时大量官位空缺,免不了引来各方势力疯抢。
此番风波,绝不只是潍州、凌州之事,整个京东东路都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震动。
而京东东路向来是梁师成、王黼的根基自留地,此番正好借机动上一动。
蔡京阅罢书信,微微颔首,缓缓道:“这个武松,倒是知情识趣,还懂得提前知会老夫一声。不然这般泼天大功,稍有不慎,反成滔天大祸。”
蔡绦笑道:“武兄素来敬重父亲,这般行事,也是情理之中。”
蔡京吩咐道:“你去知会武家一声,再给童贯那边备一份厚礼送去。”
蔡绦躬身领命。
蔡京略一沉吟,又随口问道:“城东那边,可有动静?”
蔡绦回道:“孩儿已遣人盯着,确有此事。
郓王一心想要博取士林声望,定会参加今年秋闱。梁大监、王中书暗中周旋,郓王借籍在东京平民家中,已报了下月的秋闱!
只不过……”
蔡京咳嗽一声:“只不过什么?怎吞吞吐吐?”
蔡绦忙躬身道:“孩儿尚不敢确定,似乎太子那边也在关注此事!”
蔡京微愕然:“哦!东宫也在关注,是否干预?”
蔡绦道:“未见干预,不知东宫何意!”
蔡京沉吟良久,道:“既然太子亦知此事,可见那个武二郎所说为真,只是不知他哪里得知的消息。若太子不出手,我等便静观其变!”
继而蔡京淡淡点头,莫名说了一句:“也罢,也算他一片孝心。”
蔡绦追问:“父亲,要不要从中作做些首尾,阻拦一二?”
蔡京摇头一笑:“阻拦作甚?那太监和他干子若真能助郓王高中状元,岂不是更妙?”
蔡绦闻言,默然不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