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柴身形晃了晃,一口心头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谁能想到,黑狼帮纵横四国十数载,有朝一日会栽在一个小县令手里,如今整个匪帮只剩他一个光杆司令,已算是名存实亡。
“谢允言,你死之后,青阳会为你陪葬!”他充满痛恨一字一字地说。
“你原来会痛苦啊?”谢允言哂笑道,“我以为你带着黑狼帮到处烧杀掠夺,从骨子里漠视生命,根本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他的语调突然转冷,“可你怎么不想想,那些被你杀害精神支柱的人家,那些死掉的孩子,他们的父母亲人是否也会痛不欲生?你为了你自己的修行,毁灭了多少人间烟火,这些罪恶,你跟你的手下能赎清吗?”
黑柴怒吼着道:“你说的全是狗屁!一场天灾人祸或一场法劫,动辄数千上万人死去,谁敢要这天道赎清罪恶?杀一人为罪,屠万人为雄,在这无边乱世,你不杀人就只能被杀,你不掠夺就只能被掠夺!像你这种衣食无忧的公子哥饿过肚子吗?你有因为饿肚子吞石头,然后肚子整夜绞痛吗?你有因缴不出赋税,亲眼看着父母兄弟被狗官活活打死吗?你若没有,凭什么来指责我?”
谢允言怒道:“凭我还不想死,还不想被邪路子炼成灵力!凭我是青阳的父母官!难道你的苦难是苦难,别人的苦难就不是苦难?难道我生来就该成全你们?难道那些被你们杀死的无辜灵魂,生来就该受你们迁怒?冤有头债有主,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明白?”
黑柴不说话了,他知道耍嘴皮子,十个自己也不是读书人的对手。尽管已濒临失去理智,但他还是强忍着,因为他不能确定,谢允言还能否使用那古怪的葫芦。
谢允言当然知道自己不能,体内七成灵力瞬间蒸发,加上此前消耗的,灵力已不足一成。虽然青铜殿正在源源不断地转化民望为灵力,但限于他的经脉过于细弱,窍穴又还全都处于封闭状态,转化的效率并不高。
所以,双方陷入一种诡异的僵局之中。
不过这种僵局并没有维持很久,乔英忽然笑着道:“谢县令不用强撑了,我已看出你灵力耗尽丹田空虚,你故意不逃,是想拖延时间恢复吧。我很好奇,你恢复灵力难道不需要门径参与?就算是仙骨流派,也要依照各自的门径进行吐纳,你的修行真让人看不透。但是一切都结束了,在你拖延时间的时候,我已做好了布置。”
话音方落,谢允言的心猛一沉,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僵硬到不能动弹。脚下传来“嗡嗡”鸣音,是地脉灵物!万化洪流般的鸣响引着他的识念扩张,他这才发现,周身银光粼粼,只见得一根根纵横交错的透明铁索,不知何时遍布山谷。
“黑柴兄,他已成了我的瓮中物,待我用夺魂索提取他的记忆,再与你分享。哦对了,那个葫芦我有用,就不客气了。”
乔英说罢纵身落下山谷,黑柴紧随其后,用充满痛恨的眼神盯着谢允言:“葫芦我可以不要,请乔兄全力出手,撕碎他的魂魄,让他永世不能超生!”
“可他毕竟也是一条好汉呐。”乔英叹了口气道,“人死如灯灭,恩怨自消。听哥哥一句劝,人不能活在仇恨里。黑狼帮虽不复存在了,但日后你我结伴而行,倒也是一桩机缘不是?莫怪哥哥我说话难听,若不是你手底下这帮人拖累,以你的资质早就完成"血肉修罗",突破第五境了,何至于到现在连件邪道之器也没有?”
黑柴咬牙切齿。
乔英笑着拍了拍他:“就这样说定了,待你日后证得"修罗大君"尊位,可要好好提携为兄。”
说罢走向谢允言,略带遗憾地说道,“谢县令,若非你与黑柴兄结下死仇,我还真想化解你们的恩怨,只能说造化弄人。”
说话间,身上铁索如同蟒蛇般缠上谢允言。
谢允言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甚至故意压制诸离,与蠢蠢欲动的小释厄咒。接下来,他感到数不清的阴冷气息挤入识海,化作一条条巨蟒,缠绕魂魄所在的青铜殿,试图将之拽出现世,但青铜殿岂是它能撬动,于是它们转而冲入殿内,试图直逼魂魄真身。
却见王座上金光灿灿的神魂缓缓睁开眼睛,最早出现的“以万民愿,铸人道骨;代天行化,可登圣途”的铭文骤然放大,巨蟒撞在上面,如同撞在一副金灿灿的骨架上,紧接着就在凄厉的惨嘶中灰飞烟灭。
嗡!
如同伟大意志受到冒犯,下方三百青铜巨人猛然投去凝视,殿内剧烈震动,神魂急遽膨胀,很快超过青铜殿,如同法天象地横亘识海虚空,瞬间镇碎了所有巨蟒。
现世层面,邪道之器夺魂索突然四分五裂,乔英受到剧烈反噬,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庞大的神魂之力从谢允言身上冲击而出,遍布谷内的透明铁索霎时间被冲毁殆尽。
谢允言恢复行动的一刹那,立刻含恨打出“小释厄咒”。
乔英猝不及防,惨叫着飞退,重重地在石壁上撞出一个人形凹坑,跟着滑落下来,一时五内如焚脸如金纸,捂着胸口不断呕血。
谢允言以身作局,赌那邪道之器伤不了圣骨,于瞬息之间改写局势。又趁黑柴惊怒失神之际,一个箭步扑上去,以尽全部的力量将锦蛟刺入黑柴胸膛。
嗤!
闷响声过后,黑柴狂怒,丹田气海疯狂震动。谢允言立刻感到跨领域的境界压制力,全身再次僵住,同时,锦蛟被无形的力量挤出来,而后看到黑柴身后腾起庞大的血影,如同一只大手,带着强烈腐蚀的气味摁过来。
他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咬牙奋力摆脱僵直向后扑倒,但那大手却仿佛早有预料,竟是直接拍向他躲闪的位置。
嗡嗡!
眼看他就要被血色大手拍个正着,地底下万化洪流之鸣响再次涌现,身下数不清的藤蔓破土而出,竟是形成了一个木之壁障。
木之壁障拼命抵抗血色大手,谢允言趁机爬起来继续逃,但听后面传来一声爆响,心道一声“不好”,果然遭到冲击波重击,整个人如被无形大手拍飞,撞碎了十几个人形冰雕,滚落在另一边的山壁,眼前一黑,直接痛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