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第三层,没人说话。
祭台虚影被映照出来的那一刻,连阴气都被按住了。
雷烈反应最快。
他一步横在几名长老身前,执法堂的灵力直接压开,护住了后方。
这动作很雷烈。
不问是不是陷阱,先护人。
李牧看见了。
然后,他看见顾长渊。
顾长渊的第一反应不是看那具披着黑袍的身影,也不是看圣婴到底藏在哪里。
他看的是那半块残骨。
只一眼。
很短。
短到旁人根本不会在意。
可李牧在意。
他心里那根线,瞬间绷紧。
顾长渊知道圣婴。
甚至可能知道禁地里养着什么东西。
但他未必知道这半块残骨真正是什么。
这就很有意思了。
李牧脸上的笑没有变。
他没有急着揭穿。
人最慌的时候,眼睛比嘴诚实。
今晚进来的这些长老,谁看祭台,谁看出口,谁看顾长渊,谁看自己。
他都记住了。
圣婴的声音从祭台虚影里响起。
很嫩。
声音稚嫩完全是个孩子。
可那股恶意,让人听了只想拔剑。
“李牧。”
“天元传承的味道,果然在你身上。”
几名长老脸色同时变了。
天元传承。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够让很多人忘记呼吸。
李牧却只是抬眼,温和道:“你鼻子挺灵。”
圣婴笑了。
“那半块骨,本该属于天元殿。”
“可惜啊,被人从那里带了出来,最后落到本座手里。”
李牧心里一动。
天元殿。
残骨。
天元古纹。
轩辕。
几条线瞬间对上。
但他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这东西若真和天元殿有关,那就不是普通机缘。
天阴教不是单纯在养圣婴。
他们在借圣婴养天元残物。
或者说,圣婴在借天元残物续命。
李牧忽然觉得,顾长渊这老东西真是运气不好。
你以为自己借了天阴教一把刀。
结果刀下面还压着一块你根本拿不动的骨头。
这不叫合作。
这叫把命抵进去租了个坑。
身后有长老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人袖中灵光一闪,明显想传讯。
李牧没拦。
他只看了雷烈一眼。
“雷长老,封出口。”
雷烈没有问为什么。
他抬手。
轰。
执法堂阵法从禁地入口一路压下,黑沉沉的阵纹封住所有退路。
刚才想传讯的长老脸色瞬间白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今晚不是查案。
是清场。
李牧笑容温和。
“诸位别急。”
“查清楚之前,谁都不用走。”
没人接话。
顾长渊看着封住的出口,脸色沉的厉害。
他想动。
外层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
何川。
顾长渊身体猛的一顿。
圣婴的笑声更尖了些。
“顾长渊,你急什么?”
“你的弟子还活着。”
“现在活着。”
外层又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
可顾长渊袖中的手已经握到发白。
雷烈看向他,眼神第一次变了。
他大概也没想到,顾长渊这种人,竟然真会因为一个弟子失控。
李牧也看见了。
他没感动。
只是觉得麻烦。
人有牵挂,就会乱。
敌人有牵挂,就好用。
可顾长渊这种敌人一旦乱了,事情也可能变的不可控。
圣婴慢悠悠开口:“三息。”
“顾长渊,压住李牧三息。”
“本座放了何川。”
所有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
几名长老脸色更白。
压住李牧三息?
这话说的轻。
可意思很明白。
顾长渊只要出手,就再也没有退路。
他就是和天阴教勾结,伏杀星辰门下一任门主。
顾长渊站在原地,没说话。
袖中阵盘亮起。
又暗下。
再亮。
又暗。
李牧看着他,笑了一下。
“大长老。”
顾长渊抬眼。
李牧语气很温和。
“别犹豫。”
“犹豫就不像你了。”
这句话落下,顾长渊脸上的肌肉轻轻抽了一下。
李牧知道自己这话很毒。
但他就是要逼顾长渊选。
选错,今晚杀他。
选对,也未必放过他。
可至少可以先把圣婴摁死。
圣婴的声音冷了下来。
“顾长渊。”
“本座耐心有限。”
外层,何川的惨叫忽然撕开禁地。
这一次,他没压住。
顾长渊眼神彻底变了。
下一息,他没有扑向李牧。
他猛的转身,一掌拍向禁地外层阵壁。
轰。
整个禁地都震了一下。
顾长渊化神后期的灵力全部爆发,硬生生轰向牵引何川的那条阴线。
“断!”
圣婴暴怒。
“你敢!”
阴线反噬。
外层传来骨裂般的声音。
何川七窍流血,整个人几乎被引魂印拖进阵里。
李牧指尖动了一下。
早已埋在李玖残纹旁的阴阳标记亮起。
不是很强。
也不可能彻底斩断引魂印。
但够了。
阴阳二气从另一端反向一截,硬生生卡住了圣婴的牵引。
半息。
只半息。
何川从那股撕扯里醒了一瞬。
他低头,看见胸口护魂玉碎成粉末。
也看见一缕不属于顾长渊的阴阳气息,挡在自己神魂之前。
那气息他认识。
李牧。
何川脸色惨白,嘴里全是血。
他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直被他不服、嫉恨、看不顺眼的人,在他快死的时候,反而替他挡了一下。
而他一直信的师尊,确实在救他。
可这场局,也是师尊亲手埋下的。
何川喉咙里挤出声音。
“师尊……”
顾长渊还在轰阵壁。
何川忽然嘶声喊道:“别管我!”
这一声比惨叫更重。
顾长渊手停住。
整个禁地都安静了一瞬。
何川哭了还是没哭,没人看的清。
他只是死死抓着地面,声音发哑。
“他们拿我当祭品。”
“也拿你当刀。”
“师尊,别再给他们用了。”
顾长渊站在那里,背影僵硬。
李牧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比自己十句挑拨都有用。
有些真相,得从被利用的人嘴里说出来,才最疼。
圣婴怒到声音变形。
“废物。”
“都是废物。”
也就在这一瞬,李牧动了。
困住他的养魂阵光原本还在收紧。
他抬手,阴阳二气从掌心撕开。
嗤。
阵光破开一道口子。
众人以为他会退出来。
雷烈已经抬手准备接应。
可李牧没有退。
他反向踏了进去。
一步,直接走向祭台虚影。
雷烈脸色一变。
“李牧!”
李牧没回头。
逃?
开什么玩笑。
他辛辛苦苦把这东西照出来,不是为了看一眼就跑的。
圣婴也没想到他敢进阵心。
“你找死!”
婴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李牧神魂往里钻。
那东西很脏。
直接要把人的神魂泡烂。
李牧体内阴阳大道经猛的一转。
太极压下。
婴息被硬生生按住一瞬。
只一瞬。
但对李牧够用。
祭台上的残骨亮了。
那半块骨头上,天元古纹被瞬间惊醒,一道道浮出。
李牧体内天元剑经自行运转。
四、五、六式的剑意同时震动。
他眼神微冷。
果然是天元的东西。
圣婴又惊又怒。
“你怎么可能引动它?”
李牧笑了笑。
“可能我长的比较讨人喜欢。”
圣婴:“……”
雷烈:“……”
几名长老在这种时候,竟然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李牧没管他们。
他没有去抓残骨。
完整机缘现在拿,动静太大。
而且谁知道这骨头里有没有圣婴埋的后手。
贪,不代表蠢。
他抬手按住胸口。
轩辕铜钱微微一凉。
一缕帝意遮下。
很轻。
轻到旁人察觉不到。
可残骨上的天元古纹却安静了一瞬。
李牧趁这一瞬,将门主副令压了上去。
不是夺骨。
是拓印。
一缕古纹被硬生生剥下,落入副令之中。
门主副令剧烈发烫。
李牧手掌被烫的皮开肉绽。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疼算什么。
拿到线索才是真的。
圣婴的声音第一次变了。
不再只是恶意。
多了一点恐惧。
“你身上……那是什么东西?”
它感觉到了。
那不是化神能有的气息。
也不是大乘。
更不是天元剑经本身。
那股气息压下来的瞬间,它养了多年的婴息竟然不敢动。
李牧抬眼。
笑容温和。
“你猜。”
圣婴没有猜。
祭台虚影骤然收缩。
它舍弃了虚影。
连残骨都不再护。
一道阴冷气息猛的钻入禁地地底,顺着顾长渊早年布下的暗线逃向星辰门外。
雷烈怒喝:“拦住它!”
可暗线太多。
藏的太深。
这些线本就是顾长渊亲手埋下的,绕过了星辰门不少禁制。
顾长渊站在外层阵壁前,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听见何川那句话之后,整个人感觉被剥开了一层皮。
天阴教拿他当刀。
他知道。
可他一直觉得自己也在用他们。
直到何川差点死在他面前。
直到圣婴连残骨都不要,只借他的暗线逃命。
顾长渊忽然笑了一下。
笑的很难看。
“原来如此。”
李牧从阵心里抬头看他。
顾长渊没有看李牧。
他抬手,捏碎了袖中一枚阵盘。
同一时间,远处洞府地底,几枚早已埋下的阵盘被同时引爆。
轰。
星辰门内三处暗线当场塌陷。
圣婴的逃路断了三条。
尖叫声从地底传来。
“顾长渊!”
顾长渊脸色发白,却没有停。
他又取出一枚阵盘。
李牧眼神微动。
这老东西,不是洗白。
他只是终于发现,自己也在对方的账本上。
顾长渊声音沙哑。
“天阴教的债,老夫自己还。”
下一息,第四枚阵盘亮了起来。
可这一次,亮起的不是顾长渊手里的阵盘。
是何川胸口碎掉的护魂玉里,忽然浮出的一道黑色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