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重新进了问道塔。
塔门合上的瞬间,他没有修炼。
他把门主副令、血字拓印、外门灵脉残气,全摆在身前。
闭关不是把眼睛闭上,然后等敌人把刀磨好。
那叫等死。
李牧不喜欢等死。
他指尖点在门主副令上,星辰留下的星光亮起。很快,一卷卷封存旧档从星辰门禁制深处被翻出来。
封存禁地。
原本只是星辰门早年镇压的一处残阵。
旧档里写的简单。
阴气外泄,伤及弟子,需封。
后来,顾长渊接手宗门事务之后,多次以防止阴气外泄为由加固禁地。
材料用的不少。
理由也都漂亮。
每次批令都有长老会记录。
每次账册都对的上。
李牧一页页翻过去,脸上没表情。
顾长渊这种人,若真让他在账面上留下大洞,那反倒不是他。
直到最后一笔材料记录出现。
阴魄石。
李牧的手停住。
他笑了。
“找到了。”
阴魄石不是稀罕到买不到的东西。
可它有个用处,很脏。
养魂邪阵里,用来稳住婴息的阵心材料之一。
李牧看着那行字,心里平静。
这就够了。
不需要铁证如山。
他不是凡俗衙门断案,不需要让每个人都心服口服。
他只需要知道刀该落在哪。
李牧没有急着突破化神后期。
灵气在问道塔第三层翻涌,他只让阴阳大道经慢慢运转,把化神中期的根基压的更稳。
然后,他将阴阳二气分成三缕。
第一缕,顺着星辰留在李玖残纹上的封印,悄悄沉进去。
很细。
不伤她神魂。
贴在那道被圣婴牵动过的残痕旁边。
第二缕,落入外门灵脉残阵。
第三缕,藏进血字拓印。
三点。
一张网。
只要圣婴再动用同源力量,这三道阴阳标记就会互相咬住它的位置。
李牧低头看着掌心。
“来。”
他轻声说。
“让我看看你躲在哪。”
塔外一日未到。
顾长渊便当众宣布,封存禁地由他亲自彻查。
主峰之上,不少长老都到了。
顾长渊站在众人前方,神色沉稳,看不出异样。
“禁地之事,牵涉星辰门根本。”
他缓缓开口。
“老夫身为大长老,责无旁贷。”
“明夜开禁地,老夫亲自入内查验。”
“请李长老、雷长老共同作证。”
这话一出,许多长老神色都缓了些。
主动请李牧和雷烈作证。
这姿态确实坦荡。
雷烈冷着脸没说话。
李牧站在旁边,笑容温和。
“好。”
众人看向他。
李牧慢悠悠地说:“有大长老站最前面,我放心。”
顾长渊脸色没变。
袖中一枚阵盘却裂了一道细纹。
李牧看见了。
他脸上的笑更温和。
大长老还是听懂了。
很好。
听的懂话,才方便交流。
散会之后,星辰分身出现在李牧身边。
她嘴里还叼着点心,说话有些含糊。
“有几名执事申请外派。”
李牧看她。
分身继续说:“还有两个资源堂弟子连夜想离开星辰门。”
李牧问:“走了吗?”
“还没。”
分身挑眉。“抓不抓?”
李牧摇头。
“不抓。”
分身不解:“为什么?”
李牧看向山下。
“现在跑的,是怕死的。”
他笑了笑。
“留下的,才可能是真想杀我的。”
分身沉默。
“你真麻烦。”
李牧点头。
“所以你记下他们去哪。”
分身哼了一声。
“知道了。”
她刚要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把自己玩死?”
李牧笑容不变。
“怕。”
分身愣住。
李牧已经转身离开。
“所以才要先把别人玩死。”
他去见了母亲。
小院里安静。
母亲正在替李玖缝小衣,见他进来抬头看了看。
“又要出去?”
李牧坐下,笑的轻松。
“宗门里一点小事。”
母亲看着他。
李牧继续说:“晚些回来。”
母亲没立刻说话。
她放下针线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衣襟。
动作慢。
慢的李牧有些不自在。
“娘?”
母亲轻声问:“是不是又要去危险地方?”
李牧笑了。
“没有。”
这两个字他说的熟。
熟到听起来真。
母亲这次没戳破。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结塞到他手里。
“带着。”
李牧看着掌心那枚平安结。
普通。
没灵气。
没禁制。
甚至挡不住凡人一刀。
可他还是收了起来。
“好。”
出门之后他把平安结和轩辕铜钱放在一起。
一个能瞒过准帝。
一个什么都挡不住。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笑。
“都挺贵。”
禁地开启当夜,雷烈带执法堂封锁外围。
龙师兄和福禄负责核对进入名单。
龙师兄脸色冷硬,福禄脸色比他难看。
名单每念一个,福禄都要看一眼李牧。
李牧被他看的无奈。
“看我做什么?”
福禄干笑。
“怕少念一个,你把我也算进去。”
李牧点头。
“你有自知之明。”
福禄闭嘴。
不远处何川站在阴影里。
他原本不该来。
顾长渊命令他留在外面。
可他还是来了。
李牧看见他,没揭穿,只走到他身边。
何川身体微僵。
李牧语气淡。
“想活,就离你师尊近一点。”
何川抬头。
李牧继续说:“想知道真相,就离他远一点。”
何川脸色白了。
这句话比直接骂他蠢还狠。
因为他听懂了。
却更不知道该怎么选。
禁地石门打开。
阴气从里面涌出。
普通。
至少表面普通。
顾长渊第一个走进去。
李牧跟在后面。
雷烈在侧。
几名长老也一同入内。
禁地第一层封印干净。
残阵确实被压住了。
顾长渊抬手破开几处旧封印,露出里面早已枯死的阴脉。
“此处当年阴气外泄,确有弟子受伤。”
他声音平稳。
“老夫加固禁地,并非无因。”
几名长老对视一眼,神色动摇。
第二层也一样。
旧阵残破。
阴气残留。
没天阴教痕迹。
有人忍不住看向李牧。
那眼神明显。
是不是太敏感了?
李牧没说话。
他一路安静。
安静的只是来作证。
直到第三层封印前。
他指尖摸了一下门主副令。
下一瞬。
三道阴阳标记同时动了。
李牧停住脚步。
顾长渊也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旁人看不出来。
李牧却看的清楚。
他笑了。
“大长老,继续。”
顾长渊没回头。
“自然。”
第三层封印破开的瞬间,禁地深处传来婴儿哭声。
轻。
却让所有人神魂震动。
雷烈脸色沉下来。
“退后。”
同一时刻,天权阁里,李玖睁开眼。
她额头残纹亮起。
可星辰早已布下的封印直接压了下去。
星辰本体站在床边,眼神冰冷。
“滚。”
那牵引被按回去。
禁地里,哭声停了一瞬。
然后转向另一处。
外围。
何川跪倒在地。
护魂玉裂开。
血从他口鼻渗出。
他捂着胸口发抖。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李牧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是祭品。
一直都是。
顾长渊转身。
这一次他脸色变了。
不再是伪装。
不再是稳重。
他第一次不顾众人目光,朝外层冲去。
“何川!”
雷烈一怔。
几名长老也愣住。
就在顾长渊转身的瞬间,禁地深处真正的阵光亮了。
不是外层旧封印。
是更深处被藏在残阵底下的养魂阵。
阵光锁住李牧。
阴冷婴息缠上来。
雷烈怒喝一声,抬手要破阵。
可阵光已经合拢。
圣婴的声音从阵中响起。
稚嫩。
带笑。
又让人恶心。
“化神中期。”
“天元传承。”
“阴阳气息。”
“本座运气不错。”
众长老脸色大变。
他们这才明白,圣婴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李牧。
李牧站在阵中没挣扎。
他低头看了看缠住自己的阵光。
然后笑了。
顾长渊停在半路。
一边是何川。
一边是李牧。
一边是自己埋下的债。
一边是天阴教反咬的刀。
李牧抬眼看向他。
“大长老,你看。”
他笑容温和。
“鱼比你急。”
下一瞬。
血字拓印里的阴阳标记爆了。
外门灵脉残阵里的阴阳标记爆了。
李玖残纹封印旁的阴阳标记也爆了。
三点相连。
禁地养魂阵反向亮起。
原本锁住李牧的阵光一滞,随后被从里面撕开一条口子。
一道隐藏极深的祭台虚影被强行映照出来。
所有人看见了。
祭台中央不是婴孩。
而是一具披着天阴教教主黑袍的身影。
它怀里抱着半块刻有天元古纹的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