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一处普通的住宅。
这是嬴弘毅和嬴长宇父子居住的地方，天寒地冻，父子俩除了正常做事修史外，很少外出去闲逛，因为外面下雪了。
天气寒冷，去外面不方便，而且父子俩也不喜欢凑热闹，更不喜欢去钻营。
嬴弘毅有其他的子嗣，只不过这么大的一家子，不可能都在家中居住，他也养不起。该分出去的孩子，都已经分出去，各自去自谋生路。
嬴弘毅的妃嫔也一样，该安置的都安置。除了一个原配发妻留在身边，其他妃子都跟着子嗣走。
没有子嗣的，朝廷安排。
在这样的处置下，嬴弘毅家中也没多少人，伺候的下人也很少。好在乾国查抄秦国的宝库后，归还了少数的字画收藏，给了些安家的钱财。
现如今，生活也过得去。
毕竟，父子俩都在修书，都是为乾国朝廷生活。
一场祈雨后，嬴弘毅和嬴长宇父子更是低调，因为两人都彻底死心。各地一直干旱，李凡亲自祈雨就下雨，有天命加身。
他们不是败给李凡，是败给了李凡身上的天数。
今日一早又下雪，天气愈发寒冷。
嬴弘毅靠近火盆取暖，皱眉道：“老大。”
嬴长宇也在一旁，听到嬴弘毅的喊话，抬起头看过去，脸上满是不解神色。
嬴弘毅说道：“家里的柴火不够，你去买些回来。之前在咸阳时，咱们都不需要操心，自有人安排。现在什么都要操心，柴米油盐难啊。”
嬴长宇也想着最近天气冷，柴火用得多。
他应下后起身往外走，朝往日常卖柴火的商铺去。只是嬴长宇问了价钱，却发现柴火比刚到邯郸时涨了一倍不止，价格很是昂贵。
没有自己生活时，没觉得多难。现在家里就靠父子挣钱，俸禄比较紧，花钱也要计算着来。
之前，嬴弘毅喜欢喝酒吃肉，顿顿要喝酒，当月的俸禄就超标。多亏皇帝给了安家的钱，返还一点书画收藏，才能典当了换钱。
现在嬴长宇学乖了，会计算着花钱。
嬴长宇看向卖柴火的掌柜，问道：“掌柜的，一捆柴能便宜些不？”
掌柜摇头道：“一百二十文一捆柴，已经是很优惠了。现在邯郸城缺货，很多地方还买不到的。”
嬴长宇脸上满是震惊神色，说道：“平常时候，三四十文钱一捆柴。现在一捆一百二十文，竟然有些地方没有，你怎么不去抢啊？人家乡下的柴火，十文钱能买一捆，你要一百二十文钱。”
掌柜耸了耸肩，叹息道：“公子看看外面的雪花，多大啊。下雪天冷打柴不容易，要送到城内更不容易，而且买柴的人更多。”
“现如今，是供不应求。”
“平常是平常，现在是现在，不能拿热天时候的情况来要求现在降价。”
掌柜脸上神情也微冷，说道：“公子不如多看几家？”
嬴长宇转身就离开了。
一捆柴一百二十文太贵，还得再看一看才行。只是他刚走出大门口，忽然听到有来往的百姓议论。
“走，听说在东城永康坊开了家蜂窝煤铺。用蜂窝煤，不用柴火就能烧水做饭。
“这几天的柴火价格太高，实在买不起。一捆一百三十文，家里用柴火多，一天的消耗都守不住。走，去看一看蜂窝煤，真要有用，也可以花钱用一用。”
“快些去，万一去晚了卖完就亏了。”
议论的人冒着风雪疾走，嬴长宇心中一动，也跟着走上去。他一路来到永康坊的蜂窝煤商铺外，神情有些惊讶。
街道上有许多人聚集，堵住来往的道路。
人往往都猎奇，越是许多人聚集，就越是有人看热闹。
买不买无所谓，主要是看看有什么事儿。
嬴长宇喊着让一让，慢慢挤了进去，就看到掌柜在讲解，商铺外还摆放着一个个有些怪异的炉子。
掌柜看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脸上笑容柔和，高声道：“各位，你们看我左手边堆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个有孔的叫蜂窝煤。”
“这样的蜂窝煤点燃后，就可以烧火做饭。”
“旁边摆放的是煤炉，有一个孔洞的，两个孔洞的，三个孔洞的，都可以用，只是多放几个蜂窝煤，燃烧的火力不一样。”
“有煤炉和蜂窝煤，就不需要再烧柴火，还能保证你一天到晚都有火，要用的时候把下面的盖子打开，不用就闭上，炉子一直有温度。”
掌柜仔细介绍着。
他指着一旁三个孔洞的煤炉，正色道：“这是点燃的蜂窝煤，你们看滚沸的水，这不是作假，这是能烧水，能煮饭，能蒸煮的。”
随着掌柜介绍，许多人都懂了。
尤其商铺的小二也添加蜂窝煤，更让人有直接的认识。随着煤渣掏出来，新的蜂窝煤加进去，又继续烧火。
嬴长宇看在眼中很惊讶，高声问道：“这是谁弄出来的啊？”
掌柜听到有人询问，脸上神情很骄傲，回答道：“刚才这位公子问得好，煤炉和蜂窝煤是咱们皇帝陛下发明的。”
“为什么陛下日理万机，会搞这样的发明呢？”
“因为陛下牵挂着百姓。”
掌柜说道：“陛下微服私访，在城内了解百姓的生活，得知百姓生活艰难，连柴火都买不到，苦思冥想后才想出这样的煤炉和蜂窝煤。”
这番话传出，许多百姓议论起来，说皇帝圣明，说皇帝心怀百姓。
李凡执政宽仁，对百姓重视，所以百姓很拥戴。
反倒是一些大族，对皇帝很敬畏，因为皇帝不断肃清贪腐，借着肃清的机会收拾了很多的大族。
皇帝是世家大族的严父。
掌柜提起一口气，又继续道：“你们看到蜂窝煤，肯定也担心会不会有问题？”
“这儿尽管放心，别看我这商铺很小，却是朝廷的产业，是朝廷经营的。朝廷专门经营，就是为了造福百姓，不可能有假货，以及以次充好。”
“愿意试一试的，想要买的，都可以来本店登记，我一一安排人送过去，毕竟煤炉重，还要有蜂窝煤，都要一并送过去。”
掌柜的道：“人手有限，只能一批一批的送，现在有愿意的可以登记。”
许多人议论起来。
讨论着煤炉是否好用，能不能取代柴火。
嬴长宇观察后发现真的可以，问道：“掌柜的，价格怎么样？”
掌柜看嬴长宇的眼神满是赞许，他安排了托儿带节奏，竟然有人主动询问，他顺势道：“煤炉和蜂窝煤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这是真好用。”
“三孔的煤炉三百文钱一个，两孔的两百五十文，一孔的两百文一个。蜂窝煤两文钱一个，都是物美价廉。”
“愿意买的，现在可以下订单，我依次安排人送货。先买先得，先买先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声音落下，许多人却皱起眉头。
三百文钱不是小数目，目前市价四文钱一斤的粮食，一个三孔煤炉足以买七八十斤粮食。
对住在乡下的普通百姓来说，煤炉和蜂窝煤的价格昂贵，明显是不划算的。
有柴，还去烧煤炉，那是有钱烧得慌。
对住在城里的百姓，吃喝拉撒都要钱，许多人也还能承受，因为买柴也要钱的，蜂窝煤还是可以接受。
嬴长宇想着一捆柴都要一百二十文，比平时贵了太多太多。关键是一捆柴也烧不了多久，天气冷消耗快。
嬴长宇在所有人迟疑时，率先道：“我买，我买一个煤炉，再买五十个蜂窝煤，先试一试。”
掌柜见嬴长宇这么配合，率先道：“公子请登记，登记下来后，我马上就安排人送货。”
嬴长宇立刻登记，且缴纳了钱。
嬴长宇不认为对方敢耍赖，或者收钱不认账，因为说了是朝廷的商铺。且负责维持秩序的人，就是抽调过来的士兵。
真要不认账，大不了他豁出去找皇帝主持公道。
嬴长宇登记完，让掌柜抓紧安排，就先一步去买了些日常要用的盐，打了一瓶酱油。
父亲喜欢吃饭，喜欢喝点酒，虽说酒普通，至少也得有喝的。
嬴长宇打了一壶酒，又买了一只烤鸡回去。一路回到家中，嬴弘毅看到儿子拎着酒和烧鸡回来，虽然欢喜，却皱眉道：“老大，柴火呢？”
嬴长宇道：“父亲，城内有一种蜂窝煤，可以烧火做饭，我给钱了，一会儿就送来。”
嬴弘毅皱眉道：“该不会被人骗了，上套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嬴长宇神色自信，回答道：“父亲，您一会儿就知道，很快就会送来。”
话音落下，敲门声哐哐响起。
嬴长宇连忙去打开门，看到煤炉和蜂窝煤都带来，他领着人把煤炉放在灶房，又让人把五十个蜂窝煤放在干燥的地方。
送货的人专门提醒，说了该怎么引火使用的事儿，以及介绍一番。
嬴长宇买的是单孔煤炉，因为怕多孔浪费。
一孔要放三个蜂窝煤，最下面的蜂窝煤引燃后放进孔洞里面，下层有铁丝阻断，燃烧的蜂窝煤落在铁丝上。
最上面再有两个蜂窝煤，三个燃烧起来火力其实挺大。
嬴长宇折腾好一会儿，把下面的蜂窝煤引燃后，按照办法点燃，又放上一口铁锅烧水。
感受着热气一点点窜起来，且坐在煤炉旁边也有热气，更没有什么刺鼻味道，嬴长宇欢喜道：“真是不错，而且晚上不用的时候可以闭炉，一整晚烧不了什么。”
嬴弘毅震惊道：“这玩意儿用了多少钱？”
嬴长宇说道：“煤炉两百文，五十个蜂窝煤一百文，一共用了三百文。实际上，还有火力更大的煤炉，咱家人少，先用着试一试。”
嬴弘毅皱眉道：“谁发明出来的，竟然如此神奇。”
嬴长宇道：“卖货的掌柜说是皇帝发明，为了减轻百姓负担。”
嬴弘毅哼了声，说道：“减轻负担是假，方便百姓是真，赚钱更是真。”
“乡下的贫苦百姓不会用，可是乡下的大族一定会用，城里的百姓也一定会用，你想一下，该有多少百姓用？”
“一旦百姓用习惯，就如同百姓吃饭喝水，以及用盐一样，成了必需品。”
“盐吃得少，煤炉可不少，每天的蜂窝煤可不少。”
“这是一个聚宝盆啊。”
嬴弘毅眼中浮现出感慨神色，说道：“皇帝真是天纵奇才，连这样的敛财手段都有，而且百姓还得感激他。赚了钱，百姓还感恩戴德，你说有这样的事儿吗？或许，这就是天命吧。”
嬴长宇没想到父亲会联想到这些，心中忍不住叹息。
这般关系民生的敛财手段，的确是高明。
关键是很多人会用。
嬴长宇笑了笑，说道：“父亲，这事儿不复杂，肯定有人仿造的。”
嬴弘毅瞥了嬴长宇一眼，哼声道：“你都明白仿造不难，皇帝会不知道吗？”
“煤炉和蜂窝煤好仿制，可是蜂窝煤的制造应该是煤石。”
“朝廷控制煤石，如盐一样朝廷专营，你要买就得找朝廷，算来算去都是朝廷赚钱。你做生意还得缴税，还是朝廷。”
嘶！
嬴长宇倒吸了口气，更觉得皇帝手段高明。
一鱼多吃啊！
在赢家父子震惊的时候，邯郸东、南、西、北城各地都有蜂窝煤的专卖商铺，随着商铺的推广，越来越多的百姓购买煤炉、蜂窝煤。
蜂窝煤生意，开始大爆。
三天时间过去，各种销售的数据汇聚在温澜这个负责的官员案桌上。
温澜把数据看了一遍，仔细总结后，才带着数据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