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位于镇郊的诊所,是临街的民宅改的,院里有一个二层楼,下面还有一排平房。
孙拓找到一个没有窗口的空房间,把江帆给推了进去:“没什么要说的?”
江帆依旧嘴硬:“我问心无愧,如果你们非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也没有办法。”
“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就是你干的!你不想认没问题,但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我始终相信,纸包不住火。”
孙拓对江帆笑了笑:“你很不幸,我并没有溺死在松花江里!但你同时也很幸运,兴隆山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如果当时我没在养伤,而是在马雄身边,郑君根本没有机会把你带走!”
江帆沉默不语。
“不想说也对,毕竟你需要时间,给自己编造出一个足够完美的理由。”
孙拓掏出烟盒,点燃一支后,递到了江帆嘴边:“你不会咬我的手指吧?”
江帆把烟头咬在了嘴里:“你比马雄强一些,但我绝对不会因为这种讨好,去把自己的命丢掉!”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折磨一个死人没有意义!更何况,现在还没到折磨你的时候。”
孙拓后退了一步:“既然你没什么想说的,咱们的交流也没了意义!知道我中了你那一枪,被浪花卷到岸边之后,做了什么吗?我躺在河滩上大口呼吸,只是呼吸……因为我觉得自己要死了,多吸几口空气,总算能最后享受一次活着的感觉!
大家出来混,不是为了互相拼命的,你我各为其主,所以我理解你的处境,也不会记恨你!不知道我们在这件事情上能否共情,还是希望你能珍惜最后的时间!”
江帆冷声道:“我只有郑君一个大哥,如果你说的是他,咱们的确各为其主!”
“呵呵!”
孙拓莞尔一笑,转身关闭了房门。
房间内随即陷入黑暗。
“呼呼!”
江帆陷入彻底的黑暗,身体瞬间脱力,靠着墙壁跌坐在了地上。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冷汗已经浸透了他身上的绷带。
如果说之前熊波那次事,他还有机会狡辩,今天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江帆上一次有把握脱罪,是因为事情与他无关,哪怕上面真的要严查,他心中也是铁板一块。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心太虚了。
当初挨了自己一枪的孙拓没死,马雄那边还抓到了活口。
如果这个人是马老五那边的还好,万一要是金城的,并且知道江帆的身份。
那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咚咚!”
双手被反铐在身后的江帆,用后脑使劲撞了两下墙壁,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哪怕前路已经是万丈悬崖,江帆也得在坠入深渊之前,为自己找到一丝生路。
惠兆东!
在求生欲望迸发出来的瞬间,江帆脑子里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惠兆东的脸颊。
这孙子有问题!
双方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江帆就被他的身份给误导了。
当时惠兆东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是常怀文的小舅子,江帆也相信了他的说辞。
但是随着后来的调查越来越深,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惠兆东不对劲。
虽然还没查到惠兆东嘴里那个所谓的姐姐是怎么回事。
但是结合惠兆东暗杀邢新的行为,他绝对不单纯的只是为了跟李惟铭混社会。
在出发之前,马雄曾下过严令。
两个人去,必须两个人回。
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说没谱的话。
纵然如此,惠兆东仍旧敢杀人越货。
究竟是见财起意,还是被他母亲那件事给逼的?
不对!
惠兆东干掉邢新之后,没有直接跑路,而是把东西给藏了起来,说明他不想跑。
他要回来!
冒着风险干掉了马雄的得力助手,拿了钱却不离开。
这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除非他还有必须要留下的理由。
这个理由会是什么?
高盈盈!
展鸿羽!
江帆的脑子里,不知为何冒出了这两个人的名字。
既然郑君抓了高盈盈,那就说明她很可能不是李惟铭这边安排的,又或者说是背叛了李惟铭这边。
既然展鸿羽还没露面,惠兆东有没有可能是他的人?
这么说来,常怀文愿意为惠兆东打掩护,说明他也有问题。
又或者事情没有这么复杂,常怀文真是惠兆东的姐夫。
那么有问题的人就是常怀文!
脑中大概冒出了这个思路,虽然还没有想清楚脉络,但是江帆已经看见了一条活路。
他可以咬惠兆东!
如今惠兆东还不知道江帆已经出事了,更不知道江帆看见了他杀人。
所以!
他在回来之后,肯定会对马雄他们说,邢新是被马老五的手下干掉的。
江帆完全可以反咬一口。
只要他说自己看见了惠兆东,并且指出他藏货的地方,那么就能够把怀疑目标转到惠兆东身上。
一个连自己人都能杀的疯狗,绝对比江帆更像叛徒。
至于自己锁骨位置的伤,很难说明什么,毕竟孙拓的刀也没什么特殊标记。
一道刀疤而已,有太多理由可以敷衍了。
心中打定这个念头,江帆躁动的心情便逐渐平复下来。
他不想害惠兆东。
至少在双方认识之后,惠兆东对他一直很客气,也没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
如果不是看见惠兆东干掉马雄的那一幕,江帆绝对不会相信,这小子能有这么深的伪装。
既然他以前能够瞒住自己,那么熊波收到的那条短信的原因,似乎也变得逐渐清晰。
江帆不知道惠兆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为了自保,他只能牺牲对方。
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被马雄抓到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是金城的底层,只知道李惟铭手下有叛徒,这个理由还能站住脚。
可是被抓的,万一是张奋、老肥、武鹏等人,甚至是程乐或者裴靖光什么的。
只要他们的一句话,就能够彻底要了江帆的小命。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江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煎熬起来。
黑暗已经让他丧失了时间观念。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身材高大的泰山,弯腰走进了房间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