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夫开完药方后,又叮嘱了服用方法:“三碗水熬至一碗,一日三次,连续吃上7天,必能见轻。届时老夫再来给你换药方。
老夫还是那句话,莫要多思多虑,不然再好的大夫也治不好你的病。”
秦老爷子之所以卧床不起,不过是一时想不开、郁结于心。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他也算是想明白了,指望不上的人始终指望不上。
以前是他错了,以后绝不能将错就错。
有道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如今老三不计前嫌给他请了大夫,老婆子也愿意来探望他,他还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秦老爷子用力点了点头:“多谢余大夫,小老儿一定听您的话,不能白白糟蹋您这些好药。”
说完,他隐晦地看了秦朗一眼,可秦朗压根没有察觉。秦老爷子心底不由得生出一阵失望。
可转念一想,也实属正常。他这么多年素来薄待这个儿子,对方却依旧不计前嫌,请大夫为他治病,他又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余大夫也看向秦朗,开口吩咐道:“你派人随我回药铺抓药。”
秦朗立刻点头应下。
余大夫诊治完毕,收拾好药箱便准备返程。
秦朗见状笑着挽留:“余大夫大老远从城里赶来,进屋坐会儿,喝杯茶再走吧。”
余大夫摆了摆手:“喝茶就不必了,老夫没空闲坐,药铺里还有不少病人等着诊治。往后你少给老夫惹些麻烦,老夫就感激不尽了。”
余大夫嘴上这般说着,神色却并无半分恼怒。秦朗遇事总能第一时间想到他,他心里其实颇为欣慰。
秦朗摸了摸鼻尖,丝毫不觉尴尬,依旧笑意温和:“既然余大夫无暇歇息,那我便改天再邀。
我为您备了些薄礼,早已放在马车上,待会儿让秦二送您回去,一并给您带上。”
余大夫闻言并未推辞,颔首道:“也罢,既然你已然备好,老夫便厚着脸皮收下,权当抵扣你父亲的诊金。”
待坐上马车,余大夫瞧见车上堆放的诸多礼品,最珍贵的是一件灰鼠皮裘,看着便极为暖和。
不用多想,这般物件定是从北地运回的稀罕物。
余大夫虽不经商,却也知晓此物价值不菲,心中暗自感慨秦朗出手阔绰。
他方才还说用这些礼物抵扣诊金,这般贵重的东西,怕是给他秦老爷子看一辈子病都够了。
“罢了,他本就不差这些,老夫便厚着脸皮收下了。”
秦朗与秦老太太又细细叮嘱了秦老爷子几句,二人这才退出房间。
方才秦朋和陈素娘始终躲在暗处,不敢露面。
待秦朗一行人走远,夫妻俩才重重松了口气。
陈素娘满心不悦,低声抱怨:“老三真是多管闲事,处处逞能,就显得他最孝顺。”
秦老爷子终究是秦朋的亲生父亲,且多年来一直偏心偏袒他们一房,要说心中毫无情谊,自然是不可能的。
秦朋看着陈素娘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顿时心头气恼:“你不愿出钱给爹治病也就罢了,竟还在这里说风凉话!这话若是被老三听见,你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陈素娘本想反驳,可一想到秦朗的行事手段,终究是硬生生闭了嘴。
另一边,秦朔回到赵家,赵青穗第一时间快步迎了上来。
“四郎回来了?这些日子你在秦家帮忙,定是累坏了吧?”
秦朔摇了摇头,眉眼带笑:“大多事务都是三哥在操劳,我不过是跑跑腿,算不上辛苦。
我跟你说,三哥是真的厉害!那些上门谈合作的客商,个个都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偏偏被三哥安排得明明白白、心服口服。
还好我是三哥的亲弟弟,不然我真怕哪天被他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他数银子。”
谈及秦朗,秦朔眼底满是真切的崇拜。
当初秦朔入赘赵家,秦老爷子和秦老太太一度觉得颜面尽失,拒不认他这个儿子。如今他能与秦家亲人慢慢亲近,赵青穗是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瞧瞧你,三句不离三哥。自从你三哥从北地回来,你便满心满眼都是他,这次更是在秦家待了大半个月。
再这般下去,怕是你都要忘了回家、忘了我了。
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我既要打理家中琐事,又要照看铺面生意,着实快要累垮了。”
秦朔离家期间,赵家二老年事已高,家中内外大小事务,确实全靠赵青穗一人支撑。
秦朔连忙上前赔笑安抚:“我这不是一忙完就立刻回来了嘛。
对了,三哥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不少好物,都是北地带回的稀罕物件,在市面上千金难求。”
说罢,他便吩咐小厮将礼品呈上,其中有几件质地极佳的皮毛料子,还有数颗未经雕琢的天然红宝石。
赵青穗常年经商,眼光毒辣,一眼便知是珍品。她伸手轻轻抚过顺滑的皮毛、温润的宝石,心中欣喜又忐忑:“这般贵重的东西,我们怎好轻易收下?你可有好好替我谢过你三哥?”
秦朔笑道:“三哥向来大方通透,你不必有心理负担,安心收下便是。
况且,这是三哥谢我帮忙的谢礼。”
赵青穗闻言哭笑不得,自家亲兄弟,何须这般客气谈谢。
她吩咐下人将宝物仔细收好、锁入库房,随后左右环顾一圈,没见到儿子赵继安的身影,随即问道:
“继安呢?留在秦家没回来?”
秦朔点头应道:“我早前便与你说过,三哥家中开了私塾,特意重金请了夫子授课。
这位苏先生是正经秀才,寻常人家根本请不动,三哥费了不少心力才将人请来。
继安在那边读书求学,只有益处,没有坏处。”
赵青穗自然懂这个道理。孩子读书上进、学有所成,她从不在意孩子身在何处读书,甚至不计较孩子的姓氏。
可爹娘那边,终究难以交代。
当初让秦朔入赘赵家,本意就是为延续赵家香火。如今秦朔将赵继安留在秦家读书,倘若孩子天资聪颖、前程大好,日后大概率要改回秦姓。
赵朔深知她的顾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必为难,爹娘那边,我去解释。”
赵青穗轻轻摇头:“这事暂且缓一缓。我怕爹娘一时难以接受,咱们先对外说是婆母舍不得孩子,想留他多住些时日。我再慢慢斟酌说辞,好好和爹娘沟通。”
秦朔闻言点了点头,关于这件事上,他确实藏了几分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