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衙回来没两天,秦朗便敲定了搬家的日子。
耗费了不少人力财力的新宅院早已收拾好了,家里老小从得知要搬家起,就天天掰着手指头盼望着。
秦老太太也是无比的欢喜,她早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单等着搬到新宅子里去住。
与秦老太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老爷子,他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听着秦老太太的鼾声一声接一声,秦老爷子的叹气声也是一声接着一声。
当初他一心维护老大一家,也不过是想盼着儿孙们有出息,将来光耀门楣,他也能跟着扬眉吐气。
哪能想到现在老大一家没起来,老三倒是发达了。
老婆子要搬去新家跟着老三去享福了,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老宅子守着这茅草屋,他心里不平衡呀。
可他又不敢去找秦朗,秦老爷子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虽说偏心了些,但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秦朗现在处处透着一股“邪乎劲”,他在他手里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老太太早早的就起床了。
她换上了一身新做的深蓝色布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脚步轻快得只差唱小曲了,嘴里絮絮叨叨全是欢喜:
“哎哟,真是沾了我家老三的光,老婆子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能住上这么周正的院子,墙是平的,地是硬的,连窗户都亮堂堂,再也不用漏风漏雨喽!”
秦老爷子则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甚至连话都懒得说。
秦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怜悯的说道:“行了,你也不要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我先去跟着老三享福去了,等你那好大孙将来功成名就了,你的日子也就熬出头了。”
秦老爷子:……
秦老太太到的时候,新宅子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最闹腾的当属秦朗的四个小丫头,秦大丫今年已经13岁了,多少还稳重些。
秦二丫则带着两个妹妹在院子里欢乐的到处跑。
秦三丫怀里紧紧抱着秦二丫给她缝的歪歪扭扭的布娃娃,小脸蛋激动的通红。
她嘴巴甜,一边跑一夸:“新家好漂亮,爹爹好厉害。
我听娘说咱们家这新宅子是爹一手设计的。
我从来没见过别人家的爹爹这么厉害。”
秦三丫说完满脸孺慕的看着秦朗。
秦四丫听到这话,迈着小短腿跟在姐姐后面,蹦蹦跳跳的拍着手,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含糊不清地喊着“爹,爹厉害,我要睡大床!”
奶声奶气的模样逗得众人直笑。
秦朗被女儿们围在中间,这个扯衣角那个要抱抱,只得耐着性子哄着她们。
他指着东西两间向阳的小房间,笑道:“那两间房子不错,给你们姐妹几个住怎么样?”
小丫头一听那是她们的房子,立马撒欢往屋里跑,趴在窗沿上往外望,笑声脆生生的。
而全场最激动、嗓门最大的,非秦朝莫属。
原先他住的那间房子,又矮又潮,屋顶还漏风,下雨天要摆好几个瓦盆接水,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床板硬得硌人,他早就住得一肚子憋屈。
此刻他背着一床旧棉被,手里拎着过年时秦朗给他置办的几件衣服,一脚跨进新宅院的大门,眼睛瞬间瞪得铜铃一样大。
他像个陀螺似的在院子转了三圈,摸摸光滑的青砖地面,瞅瞅宽敞的堂屋,又扒着门框看了看自己的新房间。
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子恨不得全村都能听见:“哥!你这哪是新家,这简直神仙住的地方!
我跟你说,就算让我去后院搭个铺,跟牛住一块儿,那牛棚都比我原先那破屋强百倍!那破屋潮得能长毛,这牛棚都比它干爽亮堂,我半点不瞎吹!”
这话一落地,一大家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秦老太太气得伸手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笑骂道:“你个憨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好好的大房间不住,非要去跟牛作伴,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这么好的房子,我可一天都还没住呢,再敢说这话,看我不揍你!”
秦朝挠着后脑勺,嘿嘿傻乐,一脸满足地说:“娘,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而已。
实在是原来住的那地方太遭罪,这新家随便一个角落都比那强,我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还是跟着三哥好!”
这边一大家人欢欢喜喜的搬了家,那边作坊搬迁也忙得热火朝天。
原先挤在秦朗家茅草房角落的小作坊,地方狭小,香料也晒不开。
尤其是10来个人挤在一起,更加显得空间狭小,甚至忙碌的时候还会相互碰撞。
如今搬到了宽敞明亮的作坊里,这些工人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的。
王师傅摸着新做的实木工作台,连连点头赞叹:“东家这作坊设计的也太好了!
这么好的作坊,我也是出了力的。
以后说出去,我也能好好吹嘘一番了!”
秦玥笑着递过茶水,招呼大伙慢些搬,别碰坏了工具,还说等搬完家,炖上猪肉、蒸上白面馒头,好好犒劳帮忙的乡亲们。
他们一直忙活到日头高升,搬家的事总算彻底落定。
秦朗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暖意。
他来到这个地方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他起早贪黑的做生意,改善了家人的生活。
他改良了曲辕犁,得到了县令的认可,也算造福了乡里。
如今又乔迁新居、作坊扩建,这日子嘛,倒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不少人都赶来道喜,秦守田也来了,他看着秦家其乐融融的样子,笑道:
“老三,这才叫好日子呢!乔迁之喜,再加曲辕犁要全县推广,真是双喜临门,往后你在县里,可是真正站稳脚跟了!”
秦朗也客套的回道:“我能有今天的日子,也得感谢村长叔的帮助和提点。”
秦守田听到这话更加高兴了。
与院内欢乐的气氛相比,站在大宅院外面的秦老爷子听着动静沉默了,他定定的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