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桌面上。
对面的王建设笑了笑，现在他已经升了招商局副局长，正式坐上张德明的位置，春风得意，前途光明，这其中也是沾了陈锋不小的光。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忙了。”
王建设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赞赏。
“一开始，你搞的那个家庭作坊，我以为你就是为了增加就业岗位，谁成想你还能搞出短视频的一手。”
“现在又折腾出个合作社。照你这么个搞法，把村里的熟人社会直接变成了流水线车间。”
王建设靠在椅背上，“呵呵，现在外面传的到处都是，你们锦程风头是出尽了。”
“照这么搞下去，用不了多久，那些外出务工的青壮年，还真让你一窝蜂弄回来了。”
陈峰靠坐在沙发上，笑了一下。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丢给王建设，自己也点上一根。
“王局，这您可就高看我了，再说了，当初也是您给我的提示。”
陈峰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灰色的烟雾看向王建设。
“那天在您办公室，你说要在青泽站稳脚跟，拿那三十七亩地，就得搞民生，搞就业。”
“我回去一琢磨，光发死工资，那是打工，打工不就是扶贫嘛，这可没啥意思。”
“只有让他们自己当老板，自负盈亏，这主观能动性才能彻底炸开。也是受了您的启发，顺势推了一把。”
陈峰这几句话，直接把引发人口回流、拉动县域经济的巨大政绩，平平稳稳地送到了招商局的头上，送到了他这个新局长手里。
而且送得顺理成章，毫无痕迹。
赚自己认知的钱，还能分润政绩给官方，陈峰经历这几件事后，说话越来越圆润了。
王建设笑了笑。
“你小子，竟给我来这些虚的，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烟灰缸放在桌上。
“行了，咱们关起门不说场面话。”王建设神色正了正。
“你这个法子确实挺漂亮，现在有这致富带头人的模式一成套，你那个三十七亩地的改造项目，算是彻底有了底气。”
“市发改委的人下来评估，只要看到你这套能吸引青壮年回流的产业模式，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也多亏了县里的环境变了。”陈峰接话，将话题不动声色地引开。
王建设弹了弹烟灰。
“是啊，确实是变了不少。”
徐国良倒台后，青泽县的空气里都少了几分土腥味。
最直观的体现，是街面上的变化。
刘浩前两天跟陈峰喝酒时说过，现在他们那些跑出租的，晚上敢去城南火车站趴活了。
不用再看那帮地痞流氓的脸色，每个月三百块钱的治安费也没人敢来收。
夜市的烧烤摊，敢大大方方摆到凌晨两点，不用担心突然冲出一帮人掀桌子。
“对了，张局升了，现在是副县长了。”王建设语气带了一丝感慨。
“周县长也算是如愿以偿。顶着压力把徐国良这颗毒瘤挖出来，把烂摊子扫干净，他自己也受了违处分，现在彻底退居二线了。”
这都在意料之中。
周正平是个狠人，拿自己的政治生命换了青泽的长治久安。
贺东来被带走调查后，牵连出了一大串萝卜，县委大院空出了小半个院子。
“那空出来的那些位置？”陈峰问。
“重新洗牌了。”王建设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以前那帮只会溜须拍马的进去了，倒是提拔了一批平时闷头干活、不得志的人上来。现在你去政务大厅看看，脸不难看了，事也好办了。”
陈峰点头，这是实打实的利好。
“县委书记那边有动静吗？”陈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这是关系到青泽未来走向的一把手。
王建设摇摇头：“上面还没定调子，原以为会从市里平调一个，但现在的风向，大概率是要直接空降。”
“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咱们就等着。”王建设看了陈峰一眼。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新官上任，最需要的是经济数据和社会稳定。你手底下那几千号人的饭碗，就是你在这座县城最大的护身符。”
陈峰没接话。他深知资本在权力面前的脆弱，但也明白利益绑定的力量。
只要他能持续给青泽县创造价值，谁来当这个一把手，都不会轻易动他。
“对了。”王建设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最近县里那些关门的实体店，像雨后春笋一样全冒出来了。街上比以前热闹多了。”
他放下杯子：“呵呵，特别是你那个城东烂尾楼，现在可是个香饽饽。”
“县里都在传，那边是新规划的商业步行街。你那商超进度到底怎么样了？”
陈峰将手里的烟蒂摁灭。
“主体结构已经稳了。”陈峰直起身，“马东带人天天蹲在工地上盯着。”
“按照现在的施工速度，年底前肯定能全面封顶。”
陈峰顿了顿。
“招商那边我也安排人放了风出去，之前那些嫌青泽水浑、不敢进来的外地品牌，现在有好几家主动找上门来谈入驻，肯德基的区域经理，下周就要来实地考察。”
“好！”王建设眼睛一亮，“肯德基要是能落户，那青泽的商业规格直接上了一个台阶。你可得把这事盯紧了。”
“放心吧。”
王建设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拉开身侧的抽屉，从最底下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通知单。
纸张在桌面上滑过，推到了陈峰面前。
“今天叫你过来，除了聊你那个合作社，主要还有这件事。”王建设声音压得很低。
“是关于冯磊的。”
陈峰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头文件上，眼角的肌肉猛地一跳。
那个在暴雨倾盆的废砖窑里，为了保护陈小月，为了给惨死的父亲报仇，捡起警枪连开数枪击毙徐国良的年轻人。
那个让整个青泽县老百姓自发去医院送花、送布鞋的混混。
“有定论了？”陈峰问，声音没有太大起伏。
当时的情况极其复杂。徐国良手中有枪，但在冯磊开枪时，徐国良的大臂已经被打碎，理论上失去了直接威胁。
陈峰在局里录口供时，极力将冯磊的行为往“紧急避险下的本能反应”上靠。但警方看重的是物理证据。
过当，还是故意杀人。
这是一线生机与万劫不复的区别。
王建设没说话。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那张通知单。
“市里顶不住舆论压力，也不敢拖着。”王建设靠在椅背上，“下个礼拜五，上午十点。”
“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