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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县每人每天给我一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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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她走进了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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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走到门口,还没推门,听到了院子里的声音。 婆婆的声音:“小宝,你过来!鞋跑掉了!光脚在地上跑什么?” 小宝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比手机里听到的更清脆、更响亮、更真实一百倍:“不要穿鞋!不要!” 赵丽红的手停在铁栅栏门上。 她知道自己应该推门进去。她都到家了。 一千四百公里,十六个小时火车,两个半小时大巴,二十五分钟摩的,最后二百米的巷子都走完了。 但她的手停在门上,推不动了。 不是门重,是有一种东西堵在嗓子里。 十四个月的东西。 鼻子酸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味压回去,然后她推开了门。 院子不大,一棵枣树,几盆月季,一根晾衣绳上挂着床单和公公的旧衬衫。 婆婆蹲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只小凉鞋,正追着一个光脚乱跑的小男孩。 小宝。 他长高了。比手机照片里高了至少半个头。 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袖T恤——她不认识这件衣服,不知道是谁给买的还是谁给的旧衣服。 短裤也是陌生的,蓝色的,膝盖上有一块泥印子。 他在跑,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光着的脚丫子啪啪啪地踩在水泥地上。 然后他看到了赵丽红。 他停住了。 两只光脚丫子定在地上,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歪着头,看着门口那个扛着编织袋的女人,眼睛很大,眨了两下。 他不确定。 手机屏幕里的妈妈和真实站在面前的妈妈,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需要几秒钟来匹配。 婆婆先反应过来了,她直起腰,手里还攥着那只小凉鞋,愣了一下:"丽红?!" 赵丽红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没喊出来。嗓子眼那个东西又堵上来了。 然后小宝认出来了。 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眼睛瞪得更大了,所有天真和确认在那一瞬间同时涌上了那张小脸—— “妈妈!!!” 他跑过来了。 光着脚,啪啪啪啪。编织袋掉在地上了,赵丽红蹲了下来。 小宝一头撞进她怀里,两只小手搂住她的脖子,搂得很紧,像怕她再跑掉一样。 他身上有一股热烘烘的味道,小孩子的汗味,混着泥土味,混着院子里枣树叶子的青涩味。 这个味道。 赵丽红把脸埋在小宝的脖子窝里,闭上了眼睛。 眼泪下来了。 她没出声。十四个月的那种哭法她已经习惯了——不能出声,出声会吵到工友。 所以她哭的时候是无声的,只有眼泪往下淌,淌进小宝的红色T恤领口。 小宝不知道妈妈在哭,他只是搂着,搂得很紧,然后在赵丽红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带着奶味,带着所有四岁孩子的理所当然: “妈妈,你从那个路走过来的呀?我跟你说过的嘛。” 赵丽红的眼泪,原本是无声的。 这一句之后,出声了。 婆婆后来说,她从来没见过丽红那样哭过。 蹲在院子中间,抱着小宝,编织袋倒在旁边,哭得两个肩膀一抖一抖的。 婆婆没劝,她把那只小凉鞋放在地上,转身进了厨房,把灶台上的火打开了。 要烧水。 丽红到家了,得吃口热的。 大宝是中午十一点半回来的。 一年级上午上四节课,十一点十分放学。他自己从学校走回来,八分钟的路。 以前是婆婆去接的,后来他嫌丢人——“我们班同学都自己走,就我有人接”——婆婆就不去了。 他走进巷子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铅笔。姐姐赵丽霞给他买的。 他走得不快,书包带上有些磨损——凑合了三个月了。 但今天有新书包了。 孟翠翠前天买的同款——赵丽红不知道这件事。她给大宝买的是另一个书包。 在合肥火车站候车室旁边的小商品店里买的,四十块钱,是一个蓝色的、印着变形金刚的双肩包。 赵丽红不知道七岁男孩现在流行什么,她只记得大宝以前看过变形金刚的动画片,觉得应该喜欢。 大宝推开铁栅栏门,走进院子。 他先看到了地上那个红白蓝编织袋。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枣树下凳子上的赵丽红。 赵丽红已经不哭了,眼睛还红着,但脸洗过了,头发也拢了一下。 小宝坐在她腿上,正在吃一块饼干,嘴角全是渣子。 大宝站在门口。 他比十四个月前高了一个头。门牙掉了一颗,新牙长出来一半。 穿着那件蓝色校服——领口还是空荡荡的,里面的秋衣还是起球的那件。 他看着赵丽红。 赵丽红看着他。 小宝回过头来,嘴里嚼着饼干,含含糊糊地喊:“哥哥!妈妈回来了!妈妈从那个路走过来的!” 大宝没动。 他的嘴唇抿着,跟十四个月前院门口那个表情一模一样,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七岁了,更不能哭了。 赵丽红把小宝从腿上放下来,站起来,朝大宝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她看着大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 有想念,有委屈,有一点点生气,还有一种不该出现在七岁孩子眼睛里的东西——怀疑。 他在怀疑妈妈这次回来又待几天。待三天?五天?过完十一就走? 赵丽红伸出手,把大宝校服领口理了一下。手指碰到他秋衣上那些起的球,一粒一粒的,硬硬的。 她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她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在东莞焊了十四个月的排线,嘴巴和心都变笨了。 她只说了一句:"妈妈不走了。" 大宝看着她。 “不走了?” “不走了。” “……你以前也说过。” 赵丽红的心被这句话扎了一下。 是的,她说过。 十四个月前临走的时候说过"妈妈过年就回来",后来过年没回。 过年的时候厂里加班,三倍工资,她舍不得那一千多块钱,没回。她在电话里说"妈妈明年过年一定回来"。 大宝记得,七岁的孩子什么都记得。 赵丽红蹲在地上,看着大宝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这一次不一样。妈妈在县里找了活儿。就在开发区。骑电瓶车十分钟。以后每天都能回家。” 大宝眨了一下眼。 “每天?” “每天,中午也能回来,给你热饭,下午放学能去接你。” “……你别去接我,丢人。” 赵丽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十四个月来第一次笑,不是对着手机屏幕的那种强撑的笑。 是蹲在自己家院子里、看着自己孩子嘴硬的那种笑。 大宝的嘴唇还在抿着,但抿不住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七岁男孩试图控制表情失败的标志。 然后他走了一步。 一步就够了,他伸出手,搂住了赵丽红的脖子。 他没有小宝那么用力,但他的手在赵丽红后颈上轻轻攥了一下。 那一下攥得很轻。 赵丽红懂了。 中午吃饭,婆婆炒了三个菜:酸豆角炒肉末、西红柿鸡蛋、一盘清炒丝瓜。 肉末是早上在菜市场买的,一直放在冰箱里没舍得用,赵丽红回来了,拿出来了。 公公从隔壁老李家下棋回来,看见赵丽红,愣了半天说了句"回来了?"然后就坐下吃饭了。 他的腰更弯了,坐在凳子上的时候用手撑着桌角,慢慢地往下坐,脸上的表情绷着,但赵丽红看得出来——疼。 吃饭的时候,赵丽红把从合肥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 两箱牛奶,一箱是给公婆的,一箱是给两个孩子的。小宝抱着牛奶箱子不松手被裹在自己的战利品里,大宝假装不在意但眼睛一直往那箱牛奶上瞟。 还有那个变形金刚书包。 赵丽红把书包递给大宝的时候,说:“你那个书包带子断了,换个新的。” 大宝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变形金刚。”他说。声音是平的,但耳朵尖红了。 “你以前不是喜欢看这个吗?” “那是小时候了,我现在喜欢奥特曼。” 赵丽红一愣。 大宝把书包抱在怀里,低着头,耳朵更红了。“……但是这个也行。” 下午。 赵丽红坐在院子里,看着小宝在枣树底下蹲着玩蚂蚁。 他找了一根小树枝,在蚂蚁面前画了一条线,然后专注地看蚂蚁绕过那条线。 婆婆在厨房里洗碗。公公回隔壁继续下棋去了。 大宝在屋里写作业——一年级的作业就是描红和算术,他趴在茶几上写,铅笔头咬得坑坑洼洼的。 很安静。 巷子里偶尔有电瓶车开过的声音,远处有狗叫,更远处有收割机在田里轰鸣。 这些声音,赵丽红在东莞一个也听不到。东莞的声音是另一套:流水线的嗡鸣、冲压机的咣当、货车倒车的哔哔声、工友的手机外放、凌晨楼上住户的吵架声。 她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王小慧"。 对话框还是八个月前的那两条——“丽红姐,过年你回来吗?”“不一定。” 赵丽红的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小慧,你在那个厂里吗?还招人不?我回来了。” 发送。 等了两分钟。 王小慧回了一条语音。赵丽红点开,声音从手机里蹦出来,带着缝纫机的背景嗡鸣声——她在车间里。 “丽红姐!!你回来了?!真的假的?!招人!招人!天天招!你明天直接来厂里!我跟组长说一声!你来了起码五千打底!干得好七八千!姐你真回来了?!” 声音很大,很兴奋,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高兴。背景里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小慧你小声点干活了"。 然后王小慧降低了音量但语速更快了:“姐你明天来!开发区B12,门口有牌子,你一看就看到了!” 赵丽红看着这条语音,嘴角弯了一下。 她退出对话框,打开另一个——她姐赵丽霞。 “姐,我到家了,明天去那个厂看看。” 发送。 赵丽霞秒回,一连串感叹号: “到了?!!!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啊!!你在哪?!吃饭了没?!!” 赵丽红回了三个字:“吃过了。”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 抬头看着院子。 枣树上结了枣。青绿色的,一颗一颗挂在枝头,还没熟。再过半个月就红了。 到时候可以给大宝和小宝打枣吃。 她在家,她能等它们变红。 小宝跑过来,手心里捧着一只蚂蚁,举到赵丽红面前。 “妈妈你看!这只蚂蚁特别大!” 赵丽红低头看,一只普通的蚂蚁,在小宝汗津津的手心里慌张地跑来跑去。 “嗯,很大。”她说。 “它叫什么名字?” “你给它取一个。” “叫……大力。因为它力气大。妈妈你知道吗?蚂蚁能搬比自己重好多好多倍的东西!电视上说的!” “嗯。妈妈知道。” 小宝满意了,捧着蚂蚁又跑回枣树底下去了。 赵丽红坐在凳子上,看着他跑。 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小宝跑过那些光斑,光斑在他身上一闪一闪的,像碎金子。 她想起那间出租屋,六人间,没有窗帘。 天花板上的水渍,弹簧坏了的床,小周说"别翻了"。 她想起对面工业园区的路灯,惨白惨白的光。照在天花板上。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照在她身上的是太阳。 从枣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的、碎成一地金斑的、九月的、青泽县杨树镇自己家院子里的太阳。 她深深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十四个月的气。 晚上,大宝和小宝睡了以后,赵丽红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2917.36元。 这是转完最后一笔赔款和欠债后,她全身上下所有的积蓄。 一年前,她丈夫去讨薪,跟工头起了争执,推搡间,工头自己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摔断了腿,摔出了一个轻伤一级,却咬定是他丈夫踹的。 他们没钱请律师,加上对方胡搅蛮缠,最后被判了两年,还要赔偿对方八万块钱的医药费。 所以她没法停,她要等到她丈夫回来,算算日子,大约还有半年时间。 也许,那时就松了口气。 明天去厂里,如果能入职,第一个月工资应该下个月发。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月底这十来天,家里的开支要靠这两千九撑着。 够。 不买别的东西的话,够。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旁边是小宝,他横着睡的,一只脚搭在赵丽红肚子上,另一只脚伸到床外面去了。 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偶尔发出一点小声的"嗯嗯"。 赵丽红把他那只伸到床外面的脚轻轻塞回被子里。 小宝的脚很小,很暖,脚底板软软的,有一点点汗。 十四个月没有摸过这双脚了。 她把手放在小宝的脚背上,没动,就那么放着。 隔壁屋里,大宝也睡了。今天晚上他主动要求写完作业再睡,写了三页描红,字歪歪扭扭的,有两个写反了。 赵丽红坐在旁边看着他写,什么都没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辅导一年级的作业,在东莞的十四个月里,她错过了大宝从"不会写字"到"会写字"的全过程。 没关系,来得及。 她在这里了。 窗户外面没有工业园区的路灯,只有巷子尽头那盏声控灯,有人走过的时候亮一下,然后灭了。 月亮倒是很亮。弯弯的一钩,挂在枣树梢头。 还有虫子叫,那种秋天的虫鸣声,细细的、密密的、连成一片的。 赵丽红闭上眼睛。 不到三分钟,她睡着了。 十四个月来,她睡得最快的一次。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赵丽红骑着借来的电瓶车,出了杨树镇,往县经济开发区的方向走。 她路过了那条空了七年的路。路灯还在。路两边的厂房大部分还是铁门紧闭。但其中一扇门开着。门里面传出缝纫机的声音。 很多台。嗡嗡嗡嗡地响。 门口停着几辆电瓶车,有一辆后座上夹着一件小孩的外套——车主大概是送完孩子上学直接来上班的。 赵丽红把电瓶车停在旁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 头发扎好了,脸洗干净了,手——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那块焊排线焊出来的硬茧还在,但不要紧。 踩缝纫机用的是另一套肌肉。她以前在县服装厂干了两年,这双手记得。 她走进了厂门。 【今天只有4000字一大章,过两天我需要出门,手上没有稿了,我得存点,争取不断更。 这两天传出我刷数据的舆论,沸沸扬扬,说实话,我也希望热度降一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导致很多人去举报,去差评。 但我想,平台应该不会允许一本刷数据能刷到百万在读的书吧。 我解释一下最近的舆论。 这个账号是我母亲的,我的本意是给母亲写一个养老保险。 母亲六十多,没有社保,时常会跟我说她认识的很多人都已经开工资了。 我能感觉到她对未来的不安,所以她总会买一些养老保险。 她打了一辈子零工,把我从小镇上带出来,又亲手把我送去大城市上学。 很幸运,我没有成为留守儿童,也很幸运,我看见了更大的世界。 即便这个世界,对很多人来说,并不大。 但这就是一个普通农民尽全力的托举。 母亲焦虑了一辈子,所以我想给她一个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数字。 于是我用她的账号写了这本书,没想过能出多少成绩,只要能混个保底,就知足了,毕竟社保每个月也才一千多块钱。 所以我没刻意用网文套路去写,也没想过会出什么样的成绩。 这部小说可能写的很散,可能写的很慢热,也可能写的煽情,但其实就是照着直觉写的,它本质上没有大纲,我也不知道会写到哪,反正就写吧。 令人意外的是,会受到这么多人喜欢,会突破百万在读。 我从未觉得这本书多好,即便是破百万在读,我依旧觉得它只是昙花一现。 也请同行们手下留情,这本书的数据会掉的,它并不是爽文,不会争你们流量。 我不喜欢出风头,若是触碰到了大家的蛋糕,属实无意之举。 至于说我书里面一大半在写情绪的读者,我只是想表达我想表达的,若是无法给您提供娱乐情绪,那平台上很多书都能满足您的口味。 我性格慵懒散漫,不喜欢太重的戾气。 只要有人看,我就会去写,至于数据,让它见鬼去吧。 再次感谢大家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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