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我掐灭了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对将军，对坤沙那边情况的"了解"，似乎总是比我通过其他渠道了解的，要多那么一点点，快那么一点点。”
“一些无关痛痒的、看似无意中透露的消息，事后验证，往往都准确得可怕。”
“你对将军手下几个主要头目的性格、习惯，甚至他们之间的矛盾，都"恰好"知道一些。”
“这些信息，在关键时刻很有用，也让你更加不可或缺。但一个从果敢逃难过来、在几个小园区混迹的打手，怎么可能对坤沙集团的核心人物，了解得这么清楚？”
阿威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有些事，自己做的时候觉得天衣无缝，但被人一件件、一桩桩抽丝剥茧般摆出来时，才会发现原来破绽早已无处不在。
“但我没有证据。”我坦然道，“所有这些，都只是怀疑，是基于细节和不合常理之处的推测。”
“在缅北，怀疑不能当证据，尤其不能当处理一个内卫队长的证据。”
“打草惊蛇的后果，可能更糟。我需要确凿的证据，更需要知道，你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你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所以，我将计就计。”我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我继续信任你，重用你，把最危险的、最核心的"毁龙行动"交给你来策划，甚至让你担任"总指挥"。”
“我知道，这个计划，你一定会原封不动，甚至添油加醋地传递给你的主子坤沙。我需要他相信，我相信你。我需要他相信，这个计划就是我的全部底牌。我需要他……亲自踏入这个我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真正的"毁龙行动"，核心从来就不在你负责的突击队，也不在你所知的那些所谓"埋伏点"。”我看向远处依旧在燃烧的废墟，看向那些正在被押走的俘虏，看向楼顶上周晓梅那冰冷的身影。
“真正的杀招，是崔判官秘密调集、化整为零、提前数日就通过各种渠道潜入园区附近，并隐藏起来的那几百名精锐。”
“是徐文昌提供的、从未出现在明面上的那几辆改装装甲车和老旧但堪用的装甲运兵车。”
“是王猛亲自挑选、训练、安插在绝对保密狙击点的神枪手。”
“是赵志勇带人提前埋设在发电机房、油料库、指挥楼等关键位置，遥控引爆的高爆炸药。”
“还有周晓梅，她掌控的通信和监控系统，确保了我们能第一时间掌握你们的动态，也能在关键时刻，屏蔽干扰你们的通信，同时将假情报……通过你，完美地传递给坤沙。”
“你传递回去的每一个信息，兵力部署，行动计划，甚至我"可能"藏匿的位置……都在我们的掌控和引导之中。”
“坤沙根据你提供的情报，做出了他认为最正确、最稳妥的部署——带足够压制园区内部反抗的精锐，但又不至于太多引人注目；直插腹地，控制中枢；利用你这个"内应"，里应外合，一举定乾坤。”
“他甚至"体贴"地按照我们"希望"的那样，选择了从正门大张旗鼓地进入，选择了这片最适合狙击和爆炸覆盖的开阔地作为"亮相"的舞台。”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恐惧、悔恨而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阿威，你不是内应。你是饵，是钩子，是帮我将坤沙这条大鱼，稳稳钓进网里的，那颗最关键的鱼饵。”
“噗——！”
阿威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不是受伤，而是急怒攻心，气血逆冲！
他死死捂住胸口，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着我，那目光中有震惊，有骇然，有被彻底玩弄于股掌的屈辱，有信仰崩塌的绝望，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恐惧和后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是潜伏在敌方阵营、掌控关键、决定胜负的暗子。
他以为自己洞悉了一切，掌控了江媛，掌控了计划，只等将军到来，便能与将军里应外合，立下不世之功，得到将军的赏识和重赏。
可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看穿、利用，并且无情舍弃的棋子！
他所做的一切，他的潜伏，他的表演，他的“忠诚”，他传递的“情报”，甚至他自以为隐秘的举动，都在对方的算计和监控之中！
他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台下的观众，早已看穿了他的把戏，并准备好了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和绞索！
可笑！可悲！可恨！
他想说什么，想质问，想怒吼，想辩解，但极度的情绪冲击和事实的残酷。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大口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把他带下去。”我没有再看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灵魂的阿威，对周正吩咐道。声音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对背叛者的嘲讽，只有一种冰冷的、例行公事的淡漠。
“是，三姐！”周正一挥手，立刻有两名内卫上前，将瘫软如泥、失魂落魄的阿威粗暴地架了起来，拖向一旁临时设立的看押点。
阿威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任由他们拖行，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处理完阿威，我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战场最后，也是唯一还在负隅顽抗的那个角落。
将军坤沙，和他最后四名死忠护卫，被压缩在两辆被打烂的皮卡和一堆建筑废墟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周围，是层层叠叠、枪口林立的包围圈。
楼顶、周围制高点，至少有三支狙击步枪牢牢锁定着那片区域。
徐文昌手下几个头目模样的人，正在用扩音器喊话，命令他们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坤沙！”我向前走了几步，在周正等人的严密护卫下，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但又能让声音清晰传过去的距离。
我的声音透过硝烟弥漫的空气，清晰地传向那个小小的、摇摇欲坠的“堡垒”。
“你输了。”
短暂的沉默后。
“哈哈哈哈！！”一阵嘶哑、疯狂、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大笑，从掩体后传来，是将军的声音。
他显然也受了些伤，声音有些喘息，但那股枭雄末路的疯狂劲头，却丝毫未减。
“输？！老子坤沙这辈子，就不知道"输"字怎么写！！”他嘶吼着，声音透过掩体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江媛！小贱人！你以为你赢了？！老子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砰！”他话音未落，掩体后面猛地探出一支手枪，朝着我声音传来的方向，盲目地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我身前几米远的地面上，溅起一溜尘土。
周正等人立刻紧张地举枪瞄准，将我更严密地护在身后。
楼顶的狙击手似乎调整了一下位置，但没有开枪，显然在等待命令，或者等待更好的时机。
我没有被这一枪吓到，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掩体，提高了音量：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放下武器，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交给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猪仔家属，或者……交给国际刑警。我想，他们一定很乐意跟你算算总账。”
“全尸？体面？哈哈哈！”将军的笑声更加疯狂，甚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意味！”
“老子从拿起枪那天起，就没想过要什么体面的死法！想抓老子？交给国际刑警？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