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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男友卖到缅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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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误入林间废料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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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像冰冷黏稠的沥青,紧紧包裹着这片山林。 天边那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衬得林间更加幽深莫测。 我和林薇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穿行在齐腰深的蕨类植物和盘根错节的藤蔓间。 每走一步,小腿上被流弹擦过的伤口就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楚,更深的则是肺叶撕裂般的喘息和骨髓里透出的冰冷疲惫。 身后园区方向的喧嚣和零星枪声,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山峦和茂密丛林过滤得模糊不清,但那种被无形之眼窥视、被无数条毒蛇在暗处觊觎的感觉,却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 我们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被那黑暗的血管重新吸回去,碾碎,消化,成为又一个无声无息的“损耗”数字。 “水……江媛,有流水声。”林薇的嗓子干哑得像破风箱,她侧耳倾听,沾满泥污和草屑的脸上,那双曾经明亮此刻却布满血丝和惊惧的眼睛,望向东方。 我也听到了。不是地下管道里那污浊黏腻的水流声,而是更清脆、更持续的潺潺声,来自不远处。 是山涧,或者小河。有水,意味着可能有机会清洗伤口,补充水分,也意味着……可能有人迹。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警惕源于对任何人类聚集地的本能恐惧——在这里,人往往比野兽更危险。 渴望,则是源于身体极限的哀嚎。我们的水壶早就在逃亡中丢失,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小心点,沿着水声走,但别靠太近。”我哑声道,握紧了手中那根从废弃手术室带出来的、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的铁钎。 循着水声,拨开最后一片浓密的芭蕉叶,一条约莫三四米宽的山涧出现在我们面前。 水质不算清澈,泛着落叶腐败的暗黄色,但流动不息。我们伏在岸边,像受惊的动物般左右观察良久,确认除了虫鸣和水声别无异常,才敢小心翼翼地爬过去,将脸埋进沁凉的溪水,贪婪地啜饮,又撩起水,胡乱清洗脸上和手臂的污垢血痂。 冰冷的溪水刺激着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却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我们不敢久留,沿着溪流向下游跋涉。下游地势渐缓,林木似乎变得稀疏,空气中除了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不是园区焚烧垃圾那种刺鼻的化学味,而是更原始、更微弱的,柴草燃烧后的余烬味道。 “前面……好像有开阔地。”林薇指着前方林木间隙透出的、略显灰白的天光。 我们放慢脚步,更加小心地靠近。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野芋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里是一小片被山林环抱的谷地,紧挨着山涧。但与我们想象中的世外桃源截然不同。谷地里,散落着几十个低矮、歪斜的窝棚。 这些窝棚的搭建材料五花八门,有破烂的塑料布、生锈的铁皮、腐朽的木板,甚至是大片的芭蕉叶,胡乱拼凑在一起,勉强能遮风挡雨。 许多窝棚已经半塌,在晨风中发出簌簌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哀鸣。 窝棚之间,是泥泞不堪的小径,堆放着各种难以辨识的垃圾:生锈的铁桶、断裂的管道、破烂的衣物、动物的骸骨。 几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冒着缕缕青烟,散发出燃烧塑料和腐烂物的混合怪味。 这里没有鸡鸣狗吠,没有人声喧哗。只有一片死寂,一种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仿佛这片土地连同其上的一切,都已经被世界遗忘,静静等待着彻底腐朽的那一天。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中,我们看到了“人”。 在最近的一个窝棚门口,瘫坐着一个身影。他赤着上身,肋骨根根凸起,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和不健康的暗黄色,布满了疮疤和污垢。 一条腿自膝盖以下消失,断口处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胡乱缠着。 他睁着一双浑浊的、几乎没有任何焦距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们来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开,流下一缕涎水,对我们的出现毫无反应,像是早已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 稍远一点,一个用塑料布搭成的简易棚子下,蜷缩着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几乎烂成布条的、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统一制式服装的残片——那是园区“猪仔”早期款式的工装! 其中一个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布包,身体有规律地、神经质地前后摇晃,嘴里发出单调的、嗬嗬的喉音。 另一个则不停地用头撞击着身后的木桩,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额头上早已是一片紫黑溃烂。 山谷更深处,靠近山涧的一小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有几个人影在缓慢移动。 一个瘦得如同骷髅的男人,正用一截弯曲的铁皮,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积水的石坑里舀起浑浊的水,倒进一个瘪了的铁皮罐里。 他的动作僵硬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不远处,一个头发几乎掉光的老妇人,蹲在地上,用枯瘦如柴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抠挖着泥土,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可以果腹的东西。 没有孩子。一个孩子都没有。 这里就像一个被遗忘的、人类文明的垃圾场,而居住在这里的,是那些被“系统”使用过后,或无法使用或出现“瑕疵”、因而被随意丢弃的“零件”。 他们是被Ψ网络这条黑暗血管过滤后,剩下的、再无价值的残渣。 “这里……是……”林薇捂住了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滚落。 眼前的景象,比园区里任何一间牢房、任何一次殴打,都更直接、更残酷地展现了“猪仔”最终极的归宿—— 不是死亡,而是以这样一种非人非鬼的形态,在绝望中缓慢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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