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升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慕容家不是在开玩笑。
古武界的规矩,上宗对下宗有生杀予夺之权。
海氏修炼的功法是慕容家传的,根基在慕容家手里。
慕容家要废海氏的修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不还手,等死;还手,打不过。
海氏在京州算得上一号,但在慕容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海东升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天风,去把张家接回来。
告诉张道然,海氏不再追究之前的事。
张家的人,可以回来了。”
海天风愣了一下。
“爸,我们之前已经把含韵逐出海氏了,现在又——”
“接回来。”
海东升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们要动叶无双,必须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
张家跟叶无双有仇,张明远的腿断了,海含韵的脸被打肿了,他们比我们更想叶无双死。
有张家在,海氏不是孤军奋战。而且——”他顿了顿,“张家是京州本地凡俗势力,有他们参与,出了事,也好多个交代的由头。”
海天风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海东升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心里清楚,海氏这一次是被慕容家逼到了墙角。
不出手,海氏满门修为被废,从此沦为废人;出手,叶无双就算修为废了,也不是好对付的。
但他没有选择。他只能拖,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慕容家不耐烦,拖到事情有变,拖到叶无双离开京州。
只要叶无双走了,海氏就有理由说目标不在,没法动手。
但他知道,叶无双不会走。
那个人,和他父亲一样,固执得很。
海氏迎回张家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州。
张道然带着海含韵和张明远重新踏进了海氏老宅的大门。
张明远还坐在轮椅上,两条腿打着石膏,脸色惨白。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报复的光。
张道然站在海东升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敢喊岳丈大人,而是开口喊了一声:
“海老,多谢您不计前嫌。”
海东升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看了张明远一眼,又看了海含韵一眼。
海含韵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扑到海东升面前,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腿,哭得说不出话来。
“爸,我以为您不要我了。”
海东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安慰的话。
他不是因为想女儿才接她回来的,是因为海氏需要张家。
慕容家的密令压在头上,他需要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
海天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知道,海氏这一次,是被慕容家当枪使了。
但他也知道,海氏没有选择。
叶家老宅的院子里,叶无双在劈柴。
斧头落下去,木柴从中间裂开,声音清脆。
老吴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端着一杯茶,眯着眼睛看着叶无双劈柴。老赵蹲在墙角,用左手修补一个破花盆。
老孙拄着拐杖靠在东厢的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老钱在灶房里收拾碗筷。
院门被敲响了。
不急不慢的三下。
老吴放下茶杯,拄着木棍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门口站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身材魁梧,腰板挺得笔直,目光锐利。
老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中年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院子里正在劈柴的叶无双身上。
他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大人。”
老吴的手指在木棍上微微收拢。
他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
叶无双把斧头插在木桩上,转过身,朝门口走来。
他走到老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着门口的中年人。
“进来。”
中年人走了进来,站在叶无双面前。
老吴关上门,拄着木棍走回槐树下,没有坐下,站在那里。
“你这么火急火燎赶来,有什么事?”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
燕南天看了一眼老吴等人。
叶无双说:“自己人,说。”
燕南天点了点头。
“海氏迎回了张家,张道然带着海含韵和张明远重新进了海家。
海氏放出风声,要和您了结旧怨,不是谈判,是动武。”
老吴的眼睛眯了一下。
海氏,京州古武世家,在京州横着走的人物。
他手里的木棍攥紧了,但没有发抖。
老赵从墙角站了起来,左手攥着那个破花盆,眼睛直直地盯着燕南天。
老孙把嘴里的烟取下来,站直了身体,拐杖稳稳地拄在地上。
老钱从灶房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碗,但没有再动。
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惊慌,只有一种老吴身上最常见的东西——杀气。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东西,沉在眼底,平时看不见,但在听到“有人要动叶将军的儿子”时,那种东西就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
老吴的手指稳稳地握着木棍,指节粗大,青筋凸起。
他看了老赵一眼,老赵点了点头。
他看了老孙一眼,老孙把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他看了老钱一眼,老钱把碗放在灶台边沿,擦了一把手,走出来。
“还有,魔都三家的人到了。
赵天华带队,周成、吴峥也跟着来了。
他们放出话来,要让您给赵天宇和周明一个交代。
另外,慕容家也派人往京州来了,具体人数和时间还不清楚。”
燕南天继续说。
老吴的目光从燕南天身上移到叶无双身上。
叶无双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水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吗?”
叶无双问。
“北境老营的兄弟已经到了,在京州城外的一个仓库里等着。
雷霸天带着他们,一共三十几个,全是跟着您在北境打过仗的老兵。”
燕南天说。
叶无双点了点头。
“让他们先待着,不要动。等我消息。”
燕南天立正,转身要走。
老吴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你等等。”
燕南天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是将军的部下?”
老吴问。
他不知道燕南天说的“大人”是什么意思,但他从燕南天的军礼和姿态判断,这是一个军人。
军人对上级的称呼,不叫“大人”,叫“首长”或职务。
燕南天叫“大人”,这让他有些疑惑。
燕南天看着老吴空荡荡的左袖管,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看着他站立的姿势和眉眼间的沧桑。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什么军衔?”
燕南天看了叶无双一眼。
叶无双没有说话。燕南天回答。
“中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