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别苑庭院。
炉火噼啪作响，砂锅盖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混着药材的浓香往四周漫。汤色乳白，表面浮着几颗红枸杞，几片当归在汤里翻了个身，又沉下去。
小青蹲在炉子前，手里的长柄勺搅了两圈，舀起一勺汤凑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她咂了咂嘴，皱起眉。
“白姐姐，咱俩修为跌了，肉质确实差了不少，以前炖出来的汤都不用放盐，鲜得能飘起来，要不要考虑再加点调料？”
小白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把葱花，正往碗里撒。“丹霞姐喜欢清淡，别加太多料。”
小青又搅了一勺，回头看了一眼石凳方向：“白姐姐，你说咱们丹霞姐最近这状态，还是清淡能解决的？我觉得她现在需要重口——你看她那样，都发呆了快一整天了。”
小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丹霞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那张十六岁的脸还带着婴儿肥，但眼神飘得老远。火红袍子松松垮垮裹在身上，完全靠那超标的部位撑起，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白腻的肩头，她也没拉正。
“公子也真是的。”小白叹了口气，“按理说他是天外之人，那个五尾妖狐那么厉害，应该把他杀回来了才对。”
小青把汤勺放下，压低声音：“白姐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只狐狸精看上了公子，把他抓回去当压寨夫君了？”
“有可能。”小白一本正经地点头，“我听说狐狸精都喜欢勾引别人的道侣。虽然公子只是丹霞姐的冒牌道侣，但好歹沾个“道侣”的边不是？”
“你们俩——”
丹霞终于把目光从虚空里收回来了，她的语气不算重，但带着一种“你们是不是当我聋了”的幽怨。
“我只是修为跌到了筑基期，不是聋了。你们蛐蛐我的时候，能不能背着点说？”
小青笑嘻嘻地凑过去：“丹霞姐，我这不是活跃活跃气氛嘛。公子到现在不回来，外面又围着一群赤血西域的魔修，整个药王谷都死气沉沉的。”
小白也跟过来：“是啊是啊，我听说外面足足有五个渡劫期的魔头。丹霞姐，你说咱们药王谷的护谷大阵，能守得住吧？”
“你们也会担心这个？”丹霞瞥了她们一眼，“我看你们这蛇羹炖得倒是挺欢快的。”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小青理直气壮，“就算死，也得做个饱死鬼不是？”
小白点头：“我们俩不担心自己，毕竟不死之身，可是丹霞姐你——”
“你们就放心吧。”丹霞终于被她们烦得坐直了身子，把歪掉的领口扯正，下巴微抬，“咱们药王谷的护谷大阵，就算神仙下来了也未必打得穿。更何况我师父那老登飞升的时候，又加持了一道仙气。别说五个渡劫期，就算来十个，也得在外面干瞪眼。”
“那不就得了！”小青一拍手，“来来来，蛇羹好了，先喝一碗！”
她手快，已经舀了一碗，白瓷碗热气腾腾，乳白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点油花，香气扑鼻。
丹霞没有接，只是撇了撇嘴：“没胃口。那个混蛋到现在还没回来，肯定像你们说的那样，被狐狸精勾引去了。”
小白蹲在炉子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丹霞姐，我记得你刚回来那天可不是这态度。要不是丹青子拦着，你差点就冲回万妖南域去找公子了。”
“那不是当时情绪上头嘛。”丹霞别过脸去，“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那混蛋八成被你们说中了。”
她托着腮，目光落在那碗蛇羹上，眼神又飘远了。
——
谷口，赤血西域五大魔门驻地。
青色光幕像一口倒扣的巨碗，把整座药王谷罩得严严实实。光幕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每一道都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晕，偶尔有仙气从符文缝隙里溢出来，在空中凝成极细极轻的雾丝，转瞬即逝。
五道身影站在光幕外。
“血魔老鬼他们今早攻破了狐岐山的护山大阵。”冥沧散人负手而立，暗红色法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卷，他是此次围攻药王谷的五大魔门之首的血冥宗老祖，“如今已将狐岐山残部围困在月灵湖中，今夜一过，狐岐山便要从青苍东域除名了。而我等——被一层膜拦住了。”
“狐岐山根基怎能与药王谷媲美。”万毒谷的蛊婆婆拄着一根乌木蛇头杖，浑浊的老眼倒映着那片青色光幕，“这药王谷的护谷大阵，莫说在青苍东域，便是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排得上号。”
焚魂殿的炎魂尊者双手抱胸，周身隐约有暗红色的火焰在皮肤下游走，火光把他那张粗犷的脸映得一明一暗。“更何况丹尘子那老东西飞升时又往这龟壳上刷了层仙气，恐怕我等当真只能望阵兴叹了。”
幽林门的幽无命站在最边缘，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磨损的皮革，目光冷冷地钉在光幕上，像是在等什么。
“冥沧。”尸傀门的尸魁老人开口了，声音像枯骨刮过石板，干涩刺耳，“你有法子就直说，老夫来青苍东域不是为了在这里蹲着看风景的。”
冥沧散人嘴角微微扬起，没有立刻回答。
幽无命摩挲剑柄的手指停了。他抬起眼，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冥沧散人脸上。“你有后手。”
不是疑问句。
“那是自然。”冥沧散人往前迈了半步，暗红法袍的下摆扫过山崖上的碎石，“诸位以为我们是如何绕过青苍东域西线主力的？当真只靠那几个不成器的内应魔门？”
蛊婆婆的蛇头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冥沧，别卖关子。”
“苍松道人。”冥沧散人说出这个名字时，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青云宗十大长老之首。在我等发动总攻之前，他便以论道之名进入药王谷做客。”
炎魂尊者眉头一挑：“青云宗的苍松？他是你的人？”
“在加入青云宗之前，他是本座的弟子。”冥沧散人负手看着那片青色光幕，语气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如今药王谷丹尘子已飞升，谷内最强者不过大乘中期的丹元子。只要苍松找到阵眼，谷内没人拦得住他破坏阵眼。”
尸魁老人枯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搓了搓，干涩的嗓音里多了一丝笑意：“冥沧，你这手棋埋得够深。”
“哈哈哈——”冥沧散人仰头笑了几声，暗红法袍被夜风灌得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驻地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冥沧散人的笑声顿住，偏头看向骚动传来的方向，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一名血冥宗弟子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告老祖，是负责攻打青木城的黑狐玄夜大人回来了。”
“玄夜？”冥沧散人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不在青木城待着，跑回来做什么？青木城拿下了？”
“这……弟子不知。不过玄夜大人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只青丘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