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日内瓦。
莱蒙湖畔,一栋白色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上,四周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高大的松树。别墅的铁栅栏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像是某个富商的度假屋。但如果走近了看,就会发现栅栏上隐藏着至少六个摄像头,草坪下的土壤里埋着运动传感器,别墅四周至少有十二个便衣安保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
这里不是度假屋。这里是北约“保护性监护”萨勒曼王子的地方。
凌晨两点。
张翀和竹九蹲在别墅对面的山坡上,身上穿着深色的夜行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夜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竹九把一台热成像望远镜架在岩石上,仔细观察着别墅的情况。
“十二个安保,分三班,每班四人。”竹九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张翀能听到,“换班间隔两分钟,这两分钟里,西北角有一个大约二十米的盲区。”
张翀看着那个方向,目光专注。
“从盲区进去,翻过栅栏,穿过草坪,到别墅的后墙。后墙有一扇窗户,没有红外感应,但窗户上有一把密码锁。”
“密码锁的型号?”张翀问。
“德国BKS公司生产的电子密码锁,六位数。”竹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解码器,“这个能在一分钟内破解。”
“一分钟太长了。换班间隔只有两分钟,我要在两分钟内从盲区进入别墅内部,时间不够。”
竹九看了他一眼。
“那你想怎么办?”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
“正面进去。”
竹九的眉毛挑了起来。
“正面?四个持枪的安保,你打算怎么正面进去?”
“快。”张翀说,“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
竹九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嘴角微微翘起来。
“翀,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以前你只会说"三师姐,你帮我打掩护"。”
张翀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在这里。”
竹九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在的时候,我不怕。”张翀说,“因为你一定会接住我。”
夜风忽然安静了。
竹九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柔软,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
“你这张嘴,”她最终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张翀没有回答。他已经站起来了。
行动开始了。
张翀没有从西北角的盲区进入。他从正面走向了别墅的大门。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夜行服在月光下几乎隐形,但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是故意的。
第一个安保发现了异常。他转过头,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姿态松弛得不像一个入侵者。
“Halt!hogoesthere?”安保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张翀没有停。安保的枪响了。
张翀的步伐依然不快不慢,但他的身体在月光下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他的上半身像是被风吹动的芦苇一样,诡异地倾斜了将近四十度,避开了安保射出的第一发子弹。子弹从他耳边飞过,灼热的气流擦过他的皮肤。
然后他加速了。
不是跑步,是掠地飞行。他的脚尖几乎没有离开地面,但他的速度快得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着。十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一秒。
安保甚至来不及扣下第二次扳机,张翀的手掌已经切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第二个人反应更快一些。他在张翀放倒第一个人的同时,已经端起了步枪,瞄准了张翀的头部。
但竹九比他更快。
一声轻微的“噗”——消音器将枪声压缩成了几乎听不到的气流声。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第二个人握枪的手腕,步枪脱手飞出,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捂着手腕蹲了下去。
张翀没有回头。他知道竹九在,他不需要回头。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同时冲了出来。他们的配合很默契,一个人正面射击,一个人侧面包抄。
张翀没有躲子弹。他直接冲进了正面射击那人的怀里,一掌切在他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抓住那人的步枪,借着转身的惯性将枪托甩向侧面包抄的那人——枪托精准地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四秒。
四个人,全部失去战斗力。
竹九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还冒着轻烟的手枪。她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四的四个人,又看了一眼张翀,嘴角翘起来。
“四秒。有进步。”
张翀没有接话。他已经走到了别墅的后墙,那扇带密码锁的窗户前。
解码器贴在密码锁上,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地跳动。
五十二秒。
咔嗒。
锁开了。
张翀推开窗户,翻身进去。竹九跟在后面,动作比他更轻盈,像一只猫。
别墅内部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他们沿着走廊往深处走去,经过三间空荡荡的客房,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上没有锁。
张翀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年轻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五官深邃,眉目清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他的气质不像一个被软禁的人——他的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静而清澈,像是在读一本有趣的小说,而不是在度过一千多个被囚禁的日夜。
他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谁?”他说的是阿拉伯语,声音平稳。
竹九用蹩脚的阿拉伯语回答:“来接你的人。”
年轻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张翀,又看了看竹九,沉默了三秒。
“我父亲派你们来的?”
“不是。”竹九说,“你妹妹。”
年轻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法赫米达……”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微微发抖。
但他只用了五秒钟来平复情绪。然后他放下书,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走吧。”
张翀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丝认可。
这个人,不愧是王子。
撤离比潜入更困难。别墅外面的四个安保已经被处理了,但北约集团在日内瓦的情报中心距离这里不到三公里,一旦触发警报,支援会在五分钟内到达。
张翀和竹九带着王子从后山的树林里撤离。没有路,只有岩石和荆棘。王子的白色衬衫被荆棘划破了十几道口子,手臂上全是血痕,但他一声不吭,紧紧跟在张翀身后,一步都没有落下。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预定的接应点——一条偏僻的山间公路。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门开着,发动机没有熄火。
三个人上了车。
越野车车在夜色中疾驰,朝着法国边境的方向驶去。
王子坐在后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三年。”他的声音沙哑,“三年了。”
竹九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哭什么哭?一个大男人,还没出来就哭。”
王子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张翀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竹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竹九注意到他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好好开车。”
张翀收回了目光,专心开车。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点
萨勒曼王子被秘密送回了沙乌底国。
消息被严格封锁。国王阿卜杜勒是在深夜接到消息的,他在王宫的密室里见了自己的儿子。父子俩抱头痛哭了很久,但天亮之后,他们同时恢复了王室成员应有的冷静和克制。
这件事不能公开。至少在彻底摆脱北约集团的控制之前,不能公开。
但国王心里清楚,他欠了一个人情。一个很大很大的人情。
三天后,张翀被召进了王宫。
王宫坐落在利雅得的中心地带,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建筑群,由白色大理石建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张翀被侍从引导着穿过一道道走廊,经过无数个庭院和花园,最终来到了国王的私人会客厅。
阿卜杜勒国王坐在会客厅正中央的宝座上,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长袍,头上戴着红白相间的头巾,用黑色的头箍固定。他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面容威严,但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温柔。
他的旁边站着法赫米达公主,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上没有戴头巾,长发垂在肩上。她的眼睛在看到张翀的那一刻亮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张先生。”国王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王族特有的威仪,“请坐。”
张翀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国王看了他很久,目光里有审视,有感激,还有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救了我的儿子。”国王终于说,“沙乌底国欠你一个人情。我欠你一条命。”
张翀没有说话。
“按照沙乌底的传统,救命之恩,当以最珍贵的礼物相报。”国王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身边的法赫米达,“我女儿法赫米达,是我最珍贵的珍宝。我想把她许配给你,请你留在沙乌底,做我的驸马。”
法赫米达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低头,也没有回避。她看着张翀,目光坦然而期待。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陛下,承蒙厚爱,但我不能。”
国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张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有两个老婆,她们在等我回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会客厅都安静了。
法赫米达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惊讶,然后是失落,再然后是释然,最后是一种带着敬意的微笑。
国王也愣了一下。
“两个老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在大夏,一夫一妻是法律。这个男人有两个老婆,说明他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而他为了两个老婆拒绝了沙乌底国的公主,说明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国王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人。他知道,一个能拒绝诱惑的男人,比一个能征服世界的男人更难得。
“你确定?”国王问,“我的女儿,是沙乌底最美丽的珍珠。我的国家,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财富、权力、地位。”
张翀点了点头。
“我确定。”
法赫米达开口了,声音轻柔而坚定:“父亲,不要勉强他。”
国王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法赫米达,你——”
“我喜欢的人,应该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法赫米达看着张翀,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清澈的光,“如果他为了利益抛弃了家里等他的人,那他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男人了。”
她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
“父亲,凌氏的产品,我们还是应该签约。不是因为张先生救了哥哥,而是因为——沙乌底需要这样的技术,而凌氏需要这样的市场。这是双赢,不是施舍。”
国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父亲对女儿成长的骄傲。
张翀与沙乌底的商务谈判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