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细缎是西市锦福记常卖的料子,侯府内院根本不用这个!”
围观的人群明显一静。
“锦福记的?”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哎,我家嫂子前阵子扯过一匹,瞧着还真像……”
青杏根本没停,指尖往那滚边处一点,气得声音都发颤:
“还有这起针和滚边——这分明是外头绣坊接活的路数!东街绣云坊的手艺,我前些日子还陪院里婆子去取过一回,认得清清楚楚!”
“我家小姐用什么料子、什么针脚,我日日收着看着,难道还会认错?”
“你拿外头绣娘赶出来的东西,也敢来污我家小姐?”
人群里顿时又乱了一阵。
“东街绣云坊?”
“这绣法我瞧着也眼熟……”
“侯府小姐哪会用这种料子和针脚?”
可也有人皱着眉,仍旧半信半疑:
“就算不是她亲手绣的,也不见得不是她送的吧?”
“就是,姑娘家的东西到了男人手里,总不能平白无故。”
这一句一出,原本将将要翻过去的疑心,又被硬生生扯住了一截。
赵承安像是一下抓住了这口气,立刻抬头,脸上那点被拆穿的狼狈转瞬又被一层怨恨盖了过去。
“听见没有?”
“原来给我的定情信物竟也是假的!”
他猛地看向沈昭宁,脸上竟还做出几分被辜负的痛意,声音都发了狠:
“昭宁,你果然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四周原本要翻过去的议论,又被他这一句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话听着……”
“难不成真有这一层?”
青杏气得脸都白了,眼泪都快出来了,正要再骂,手里那方帕子却忽然被人轻轻接了过去。
她一愣,抬头看去。
沈昭宁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来。
她低头看了那帕子一眼,指尖在滚边处轻轻一捻,随即抬起头,脸色仍旧发白,眼底却冷得发沉。
“你说,这是我给你的。”
赵承安被她看得心里一寒,却还是咬牙道:
“是!”
“那你说,”沈昭宁盯着他,声音不高,字字却压得极稳,“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给你的。”
赵承安立刻道:
“半月前!城南茶楼外!”
沈昭宁看着他,神色未动。
“城南哪家茶楼?”
赵承安脸色一僵,含糊道:
“就是……就是那边最大的那家。”
沈昭宁声音冷了几分:
“城南最大的那家,叫望春楼。”
“那是酒楼,不是茶楼。”
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惊呼。
赵承安额角一下见了汗,张了张嘴,刚要再往下编,沈昭宁却已再逼近一步。
“那你总该知道,我前些日子伤的是哪只手。”
赵承安脸色骤变。
青杏立刻接了上去,声音还发着抖:
“我家小姐前阵子才替大人挡了刀,手伤成什么样,上阳城里知道的人可不少!”
“她连药盏都端不稳,拿什么给你绣定情信物?”
这一下,四周人的神色才算彻底变了。
“是啊,我听说她前阵子还替方大人挡过刀。”
“伤成那样,哪来的闲工夫绣帕子?”
“我就说这人瞧着眼熟……”人群里忽然有人叫了一声,“这不是城西那个赵承安吗?”
“赵承安?”
“哎哟,是他!前阵子还骗过卖脂粉的刘寡妇!”
“就是他!靠着那张脸,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哄过好几家小娘子!”
方才还半信半疑的人,这会儿看赵承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原来是个无赖!”
“居然敢来污蔑侯府小姐!”
“真是活腻了!”
赵承安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嘴里却还在硬撑:
“你们懂什么!她就是——”
沈昭宁袖中手指已经按住了机关。
她没抬手,只又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
“谁让你来的?”
赵承安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神已经开始发乱。
沈昭宁盯着他,眸色冷得发沉。
“你这种人,盯不上侯府。”
“也编不出这么周全的话。”
“是谁给你的银子?”
赵承安嘴唇动了动,眼神却越发躲闪。
周骁见状,目光一下沉了下去,立刻往前半步,冷声道:
“说。”
陈烈仍死死按着他肩膀,手下力道一点点加重,压得赵承安额角都渗出冷汗来。
四周看热闹的人也都屏住了气。
赵承安嘴唇抖了两下,像还想再往下编。
可陈烈手下那点力道一寸寸压下去,压得他肩骨都像要裂开。周围那些方才还被他带着走的人,这会儿也全盯着他,目光一寸寸变了味。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额角冷汗终于成串淌了下来。
“我……我不过是收了点钱——”
话还没说完,街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冷厉声音: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一静,齐齐回头。
人群先是僵了一瞬,紧接着便像被什么劈开似的,慌忙往两边让开。
只见方承砚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厮。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官服未换,眉眼间压着一层极重的沉色。官靴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沈昭宁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他为何会来。
出门前,她到底还是留了句话,只说自己要去西市买些东西,让他不必等。
可如今他偏偏来得这样巧,倒叫这场局,更显得难堪。
方承砚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沈昭宁脸上。
她脸色发白,眼底那层冷意尚未散去,明明仍站得笔直,却被这满街目光逼得显出几分狼狈。
方承砚眼底那层寒意一下沉了下去。
再抬眼时,目光已冷得骇人。
“拿下。”
这两个字一落,身后两名小厮立刻上前。
赵承安这回是真慌了,整个人猛地挣了一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不是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烈手下力道骤然一重,赵承安疼得脸都白了,话音也跟着一颤。
“我、我也是受人指使——”
方承砚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谁?”
赵承安喘着气,眼神乱得厉害,急急道:
“我、我也不认识那人……”
“只知道是个婆子来找我,给了我钱——”
“她说……这位小姐本就与男人同住侯府三年,名声早就不干净了,只要我把话说得真些,随意往她身上泼点脏水,别人自然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