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怎么啦?”草菇、香菇见时闻竹转头望那片屋瓦望得出神。
“没什么。”时闻竹收回视线,只觉得困意袭来,眨巴了两下眼睛,“或许我听错了吧。”
时家不过是普通门庭,哪会有什么人监视他们。
……
“夫人是歇在了娘家?”烛火映亮靠在椅子上的陆煊,那张侧脸融在暖黄的光里,显得神清秀骨,俊美无俦。
他在听完十一的禀报后,余光瞥见窗外夜色沉沉,而秋和院外,还没有她回来的动静。
十一略略抬眼看了眼椅子上的主上,“七老爷和七夫人是给夫人铺了床铺,可今日是元宵佳节,五爷可要着人把夫人接回来?”
他一离开时家,飞檐走壁穿进秋和苑,便听见范二姨跟范妈妈骂骂咧咧。
说夫人不知规矩,大过节的跑回娘家歇去了,不把秋和苑当半点家。
瞧五爷那略带冷气的脸,应该是希望夫人回来的。
“多嘴!”陆煊眸色微冷。
十一忙噤了声,他是头一回学兄长阿九话这么多,本以为能得五爷一个好脸色,没想到适得其反,五爷给他了一个冷眼。
真不知道兄长阿九话那么多,又时常踩着五爷的底线,说出五爷藏在心里不说出来的话,是怎么活下来的?
做五爷的小厮真难,他还是觉得做暗探比较轻松。
陆煊声音淡淡吩咐:“山东提学副使吕高正在进京的路上了吧,既然夫人在寻他,便寻个合适的时机,给夫人送过去。”
十一应了是。
五爷虽说把吕高送到夫人那,但并不是把吕高直接抓了,然后丢到夫人面前。
而是暗中引导吕高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夫人面前,然后让夫人把吕高抓了。
五爷这是悄摸摸的要帮夫人把什么事都办了。
旦日。
陆煊去了大理寺,非他“自愿送上门的”,而是被大理寺左卿赵元夫三催四请给请来的。
“赵大人要让本官把山东乡试案移交到大理寺?”陆煊面色平静,案上那杯青瓷茶盏飘出几缕热气,茶香清幽。
“正是。”赵元夫正色道,“赵某已受理此案,还烦请陆伯爷将此案的卷宗送到大理寺。”
陆煊勉力忍着,维持面上的平静,眼底却是生出了一片阴翳,“赵大人应当知道,几乎没有哪个官员能从本官手中移走乌衣卫的案子的。”
声音带着阴测测的寒意,似警告,又似威胁。
赵元夫并不惧怕陆煊的警告,只是平声静气道:“乌衣卫办案,向来只求速办速决,而从不遵从秉公执法的。”
“赵某觉得此案有疑,想请陆伯爷移交此案到大理寺,难道不可吗?”
赵元夫看向陆煊的眼神带着几分凌厉,面上却是一派从容,仿佛并不怕陆煊。
“有疑?”陆煊嗤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不悦的冷意,抬眸看赵元夫的眼神犀利逼人,“赵大人是怀疑本官不明是非,断案无能?”
“不敢。”赵元夫的双手扶着椅子的把手头,微微侧目对着陆煊,“赵某方才说了,此案有疑。”
陆煊眼皮微抬,“有何疑?”
赵元夫从椅子上起身,缓步立到陆煊对面,眼睫微颤,面色却不曾有半点波动。
“案犯家属来告,对此案有不解之处,要向官府问个明白,究竟是真犯死罪,还是杂犯死罪?”
“真犯死罪与杂犯死罪,区别可是很大的。”
“赵某是百姓的父母官,自是义不容辞地为百姓解惑。”
陆煊幽幽道:“这些案犯原是科举出身,不思朝廷恩遇,竟在笔墨文章之中大行悖逆之言,蛊惑人心,讥讪朝廷,其罪当诛,还有何不解之处?”
赵元夫面对陆煊,他的脸上没有自矜之色,也没有几分对上官的恭谨。
“是正常的边防策论,还是被歪曲为诽谤朝廷,讥讪君上,你陆指挥使弄明白了吗?”
赵元夫的声音铿锵,看向陆煊的目光如炬,丝毫不惧这个比他高两阶的正三品乌衣卫指挥使,衔左都督,新封忠诚伯的陆煊。
“可有向案犯家属清理晰条地说明,他们是真犯死罪还是杂犯死罪?”
“那些文书上所谓的悖逆之言,是根据那条那款律文认定的?又为何笃定这几句话是讥讪朝廷?”
“读诗不读半句,看文不看一段,最容易生断章取义之罪。若是不窥全篇而妄下定论,枷锁缚身,岂非冤屈了无辜之人?”
陆煊坐在椅子上,抬眸就见立在面前的赵元夫,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眼神下的坚冰。
时闻竹要救大舅哥,他也想为皇上避免滥杀文官之嫌,于是顺水推舟,暗中谋划。
他弄掉大理寺卿傅炯,正好扶持赵元夫上位。
在乌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就注定了他不能与其他官员有过多的交集。他虽与赵元夫不算有深交,但却深知对方的为人。
赵元夫是心如磐石之人,他若认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放弃。
由他接手山东乡试案,他相信他达成到他所希望的目的。
这一切他在幕后操纵,推波助澜,但他却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陆煊饮了口茶,茶杯落案,砸出清脆声响,语气当中却带了几分傲意的冷,“赵大人,你的理由冠冕堂皇,没有半点说服力!”
“本官查办此案,是公事公办,你只因本官夫人在你大理寺告官,便要本官移案,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他是在背后操纵,要把这案子移交给大理寺,可他身边时刻有人盯着,他必须在合情合理合法的情况下,“被迫”移交大理寺。
不是赵大人问他移交案子,他马上就移交出去的。
赵元夫缓声道:“若是尊夫人是以陆伯爷夫人的身份来告官的,本官自不会理会,反而会认为陆伯爷与夫人是在怄气。”
视线却坚定地盯着陆煊,“可尊夫人是以普通百姓之身告官,她求一个明白缘由,本官岂有不受理之理?”
“不止她一人告官,还有许多人也来告官了,他们提出疑问,本官自然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此合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