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扯开自己那破烂的道袍,露出了那齐根断裂、被烧成焦炭的右腿,以及干瘪得犹如皮包骨头的胸膛。
“老祖明鉴!孙儿为了守护您留下的几千年底蕴,不惜燃烧了百年的寿元,甚至被这魔修用邪法暗算,斩断了右腿,并抽干了自身一部分的本源道果!”
陆寒山再次极其用力地将头磕在冰面上,声音凄厉到了极点:
“孙儿的仙路已经断了……但孙儿死不足惜!”
“只求老祖展现化神之威,将这只亵渎了仙家法理的凡尘蝼蚁立刻镇杀!求老祖用搜魂炼魄之术,将他的三魂七魄硬生生地抽出来,点在祖陵的长明灯上,用极寒幽火熬炼他一万年!让他在这无尽的痛苦中,永世不得超生,以慰我宗门数百弟子的在天之灵啊!”
一万年熬炼!永世不得超生!
陆寒山极其恶毒地提出了最残酷的刑罚。他满心以为,只要自己把宗门被毁的惨状描绘得越凄惨,把顾尘的罪名扣得越重,自家这位脾气极其古怪、极其护短的老祖,就一定会勃然大怒。
毕竟,这里是冰雪神宗!是老祖一手指点江山打下来的道统!
谁敢动老祖的道统,谁就必须承受化神期大能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滔天怒火!
“呼……呼……”
陆寒山极其剧烈地喘息着,他保持着额头贴地的跪伏姿态,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再多喘一口。
他在等。
他在等半空中那位真神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他在等那个废土上的野狗在化神法则的碾压下,发出极其凄惨的求饶声。
他在等老祖赐予他疗伤的圣药,甚至是用无上法力帮他重塑断腿。
空气,在这一刻死寂到了极点。
一秒。
两秒。
三秒钟过去了。
半空中,却没有任何能量爆发的动静,也没有任何雷霆之怒降临。
只有一种让人感到浑身发毛的、极其冰冷的注视感,犹如一柄无形的手术刀,极其缓慢地在陆寒山的脊背上来回刮擦。
陆寒山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犹如滴入水中的墨汁,瞬间在他的心头蔓延开来。
老祖……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没有一巴掌拍死那个被冻住的凡人?
陆寒山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他大着胆子,微微地抬起了一点头颅,用眼角的余光,极其战战兢兢地向上方瞄去。
视线中。
那位踏着虚空冰莲的凛冬老祖,并没有像陆寒山预想的那样,用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去看顾尘。
老祖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他那双没有瞳孔、只有暴风雪生灭的死白色眼眸,正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低头俯视着跪在他脚下的陆寒山。
没有滔天的暴怒。
没有看到宗门覆灭、子孙惨死后的心痛。
更没有任何身为宗门长辈,对拼死守卫道统的重伤晚辈的丝毫怜悯与疼惜。
老祖的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纯粹到了极致的……
嫌弃。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那就像是一个极其饥饿的美食家,在掀开精致的餐盘盖子后,发现里面装的不是顶级的山珍海味,而是一坨发了霉、甚至还长满了蛆虫的臭肉时,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打心眼里的厌恶和嫌弃。
“老……老祖?”
陆寒山的声音猛地颤抖了一下,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一种比刚才面对顾尘时还要恐怖百倍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眼神!
我是您的徒孙啊!我是冰雪神宗的现任宗主啊!您为什么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千年了……”
半空中。
凛冬老祖那干瘪的嘴唇,终于极其缓慢地动了。
他的声音依然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冰冷,直接在陆寒山的脑海深处炸响。
那声音不大,也没有刻意去运用什么威压,但却字字如刀,极其残忍地、一片一片地刮在陆寒山的道心之上:
“吾留下这片秘境,留下几千年的底蕴,留下那些极寒尸傀……本指望尔等这些后辈,能在这末法时代,替吾好好搜集这天地间残存的气运,替吾温养这沉睡的阵法……”
老祖的语气极其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听到这句话,被冻结在远处的顾尘,却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极其暴虐的狂笑。
“听到了吗,蠢货!”顾尘在心里极其嘲讽地看着陆寒山,“你们这群被当成狗一样使唤的徒子徒孙,在人家眼里,不过是用来收集资源的高级“自动寻回犬”而已!”
老祖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那双死白色的眼眸,极其嫌弃地扫过陆寒山那断裂的右腿,以及干瘪的胸膛,语气中透出了一股极其深邃的失望:
“没曾想。”
“堂堂一宗之主,享受着秘境中最核心的资源,修炼到了半步化神的境界……”
“在吾苏醒之日,不仅没能献上顶级的血食与气运。”
“竟然……还被一个连金丹都没结、浑身散发着变异辐射恶臭的凡尘蝼蚁,给逼得自断一腿,本源溃散?”
老祖微微歪了歪那颗干瘪的头颅,那双神罚之眼死死地钉在陆寒山的灵魂上:
“你,太让本座失望了。”
“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陆寒山的耳朵里,却犹如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陆寒山浑身剧烈地哆嗦了起来,他那张惨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一种名为“死亡”的阴影,极其粗暴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老祖……老祖息怒!孙儿知罪!孙儿知罪啊!”
陆寒山吓得魂飞魄散,他拼了命地在冰面上疯狂磕头,连头骨磕裂了都不敢停下:
“是孙儿大意了!是孙儿轻敌了!但孙儿对宗门忠心耿耿,孙儿的半步化神道基还在!”
“求老祖赐下仙丹!只要孙儿恢复伤势,孙儿一定为您找来成千上万的血食!老祖……求您再给孙儿一次机会啊!!!”
陆寒山哭嚎着,他以为老祖只是在责怪他办事不力。只要他表忠心,只要他证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老祖就一定会留他一条狗命。
然而。
面对陆寒山这极其卑微、极其歇斯底里的求饶。
半空中。
凛冬老祖却只是极其缓慢、极其冷酷地……摇了摇头。
“你的道心已碎,体内气血溃散不堪。大腿根部更是被那异端的掠夺法则彻底污染,已经变成了一具漏风的破皮囊。”
老祖缓缓地抬起那只干枯如柴的右手,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讨论一件破衣服该不该扔进垃圾桶:
“既然你的仙路已断,已经成了一个无法再为本座收集气运的废物。”
“那,你就不配再浪费宗门这本就枯竭的灵气了。”
听到这句话。
陆寒山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那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这一秒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给死死地捏爆了!
极度的绝望!
彻骨的冰寒!
“不……不要!老祖!我是宗主啊!我是您的嫡系传人啊!”
陆寒山惊骇欲绝地尖叫起来!他终于意识到了老祖要干什么!他拼了命地想要催动体内那最后的一丝玄冰真气,想要向后逃跑,想要逃离这个他刚刚还顶礼膜拜的真神!
但是。
在这化神期大能的【绝对零度】领域之下。
他这个已经重伤的半步化神,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修仙界,从来不需要废物。”
老祖那张犹如死尸般干瘪的嘴唇,极其突兀地向两边裂开,露出了一个极其阴森、残忍,透着无尽贪婪的弧度。
“既然你这身半步化神的修为,也是宗门这几千年来赋予你的。”
“那现在……”
“就当是发挥一点最后的余热,替本座,补补这沉睡了千年的枯竭气血吧。”
没有任何花哨的结印。
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法术光芒。
凛冬老祖只是微微低下头,对着下方跪在地上的陆寒山,猛地张开了那张干瘪的嘴巴。
然后。
极其用力地一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