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陈莉莉猛地一怔,顺着吕明的目光望去。
那巨大的“大”字形深坑底部,躺着一个浑身焦黑,皮肉碳化,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坑底,又看了看江夜那平静如水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可是名震府城,有“震岳手”之称的张魁啊......
她实在是无法想象江夜是如何做到的。
陈莉莉的美眸中流露出跟吕明之前一样的恍惚之色。
吕明看出了陈莉莉跟自己一样的震惊,他轻咳一声,那圆乎乎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陈师姐,你不用多想,江长老是神......”
闻言,陈莉莉的娇躯微微一颤,随即双眼发亮地看着江夜,那目光里满是崇敬与仰慕,如同仰望星空时看到了最亮的那颗星。
她在心中轻声喃喃:
“江长老是神......”
这一刻,那道苍老的身躯在她眼中甚至发起光来。
江夜感觉到了陈莉莉目光灼灼的眼神,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少女的感激之情。
他的目光落在晕死的朱灵身上看了一会,苍老的眸子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随即,他转过身,面色平静道:“走吧,我们先回天阳峰。”
“是!!!”
吕明和陈莉莉赶紧跟上,脚步轻快而坚定。
眼见江夜几人离去,冯家众人顿时感觉心头一松,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终于能吐出来了。
当即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位天青派的江长老到底是什么来头......”
“行事居然如此霸道!这完全就是没把我们冯家放在眼里啊!”
“得了吧,他连同宗的“镇岳手”张魁都敢杀......”
有人冷笑一声,泼了一盆冷水。
“大长老闭关不出的话,我们冯家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有人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要我说,这事还都得怪朱灵那个蠢妇!”
一位族老模样的老者捋着胡须,面色阴沉。
“确实,让妇道人家掌权就是不行啊。”
“巴结天青派的人没问题,可她是哪来的胆子敢抓天青派的人的......”
“她这一下,算是把我们冯家的人都丢光了......”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有愤怒,有恐惧,有埋怨,有庆幸。
可没有一个人敢说要追上去报仇。
就在这时。
“谁敢在我冯家闹事!!!”
一声雷霆般的大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庭院中的瓦片都在颤抖。
一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掠入庭院,带起一阵狂风,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烟尘散尽,露出一道苍老的身影。
他身形高大,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锋锐气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那张老脸上皱纹深刻,却丝毫不减其威严,双眼精光四射,扫视之处,众人无不低头。
“这...这是...”
“大长老!!!”
“大长老出关了!!!”
冯家众人顿时发出惊呼声,脸上的神色又喜又懵。
喜的是冯家的定海神针终于出来了!
懵的是......
怎么等人闹完了才出来啊。
大长老凌厉的视线扫过众人,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人皆是心头一滞,呼吸都为之一窒。
尤其那两位抱丹境的供奉,更是心头一颤,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惊骇。
这老东西果然还活着呢。
两人赶紧面色恭敬的低下头道:“见过大长老。”
大长老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随后扫过地上的深坑,最后落在晕死的朱灵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张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位身着华服的青年赶紧上前,满脸愤慨地将事情快速讲了一遍,从朱灵派人抓捕陈莉莉开始,再到江夜上门,最后到陈莉莉一巴掌抽晕朱灵......
他说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将冯家描述成了无辜的受害者,将江夜描述成了横行霸道的恶徒。
说到最后,他面色愤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大长老,那天青派的几人应该还未走远,以你实力肯定能轻松追上......”
他的眼中满是期待。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身体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大长老好像瞪了他一眼,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青年识趣地闭上了嘴,面色讪讪地退后两步,再不敢多言。
老者的眉宇间闪过一抹隐晦的疲惫之色,随即指了指不远处的朱灵,沉声道:
“把她带到客堂。”
说完,他一挥袖,就往客堂而去。
冯家众人顿时开始忙活。
与此同时。
躲在人群中的曹管事悄然往府外走去,脸上还遗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心中忍不住惊呼道:
“翻天了!翻天了!府城真的要翻天了!”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陈家,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汇报告家主。
隐隐间,他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府城会发生什么样的地震了。
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陈莉莉几人离去的方向,心中暗叹道:
“陈小姐...说不定以后陈家还得靠你了...”
......
冯家,客堂之内。
此刻站在这里的,全都是冯家的嫡系人物,平日里在府城呼风唤雨的面孔,此刻却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丧考妣。
“唔......”
被喂食了一颗上好的丹药后,晕厥中的朱灵终于缓缓醒转过来。
她的半边脸肿得不成样子,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
刚一睁眼,映入她眼帘就是一双苍老的双眼。
“大...大长老...”
朱灵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慌乱。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瘫软,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半躺在地上,仰头望着那道苍老的身影。
老者目光冷厉地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失望与愤怒。
他沉声道:
“冯群那小子身体不行,整天躺在床上,我当初看你虽然不通武道,但也有几分手段,就让你代为操持一些杂事。”
“结果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
“你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闻言,朱灵微微一怔,说不出话来,眼中除了怨毒愤恨之色外,还有深深的懊悔之色。
她知道,抓陈莉莉这步棋,走错了。
而且错的很离谱。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陈家不受宠的野丫头,竟然能让天阳峰的江长老如此大动干戈。
而那位江长老的实力,又是如此骇人。
居然连张魁都不是他的一掌之敌。
“大长老,我错了...”
朱灵垂下头颅,声音沙哑,那半张还完好的脸上,泪水混杂着血痕滑落。
可那泪水里有多少是真心悔过,有多少是对自己处境的恐惧,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你...”
老者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忽然面色一变,口中猛然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液。
那血液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随后,他整个人暮气沉沉地往后退了两步,身形一晃,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哪还有一点之前威风凛凛的样子。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见此一幕,客堂内的众人皆是心头一凛,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异口同声地惊呼:“大长老......”
这一声惊呼里,有担忧,有恐惧,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冯家的定海神针,罡气境的强者,竟然已经虚弱到了这种程度。
这下子,他们算是清楚为什么大长老会等江夜走了之后再出来了。
若是强行出手,只怕冯家现在就不是在这商量对策,而是在操办丧事了。
这一刻,众人的脸上顿时露出悲戚之色。
有人垂头丧气,有人唉声叹气,有人面色惨白。
冯家之所以能在府城屹立多年,有三大家族的称号,靠的就是大长老的名头。
这些年,冯家青黄不接。
一旦大长老大限来到,那冯家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
现在还惹上了江夜这种危险人物。
一念至此,众人看向朱灵的眼神更为不善。
老者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直了身子,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
他微微摇头,沉声道:
“我多少还能再撑一些日子,可你们要是再惹上像今天那种人...我估计冯家就真的要完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朱灵痛哭流涕,那张缠着绷带的脸因哭泣而扭曲,泪水浸湿了绷带,渗入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可她顾不上了,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大长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那声音凄厉,在客堂中回荡,却没有几个人同情她。
这时。
一位族老站出来,面色凝重道:“大哥,那张魁怎么处理啊,我刚刚确认过了,他已经死透了,连内脏都被烧光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仿佛想起了那具焦黑尸体的惨状,心有余悸。
老者微微摇头,那双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而冰冷:“安排人赶紧把他的尸体送回厚土峰,我记得天青派是有规矩的,严禁同门内斗。”
......
返回天青派的路上。
陈莉莉和吕明跟在江夜身后,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忧虑之色,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刚刚在冯府的时候,看到张魁那个死样,确实是很爽。
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意,那种被人撑腰的底气,让他们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可是,一出来,冷静下来,他们就想到,这事情的后果......
江夜回身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两人,面色平静道:“你们是在想那个张魁的事?”
吕明面色忧虑的点点头道:
“江长老,此事虽然我们占理,可是天青派的规矩,严禁同门相残......”
“张魁毕竟是厚土峰的实权长老,名声显赫......”
“我担心厚土峰的峰主会......”
陈莉莉一脸的自责之色,那张明媚的脸上此刻满是愧疚,眼眶又红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唉,是我把你们害了......”
最后,她似乎是想到了,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道:“江长老,要不你们现在跑路吧,我一个人回宗受罚!”
江夜看了一眼两人的神色,有些好笑的摇摇头道:
“放心吧,有我在。”
“天,塌不下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自信。
“江长老......”
陈莉莉和吕明同时一怔,看着江夜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江夜身后,脚步坚定而从容。
好一会儿后,陈莉莉忽然转身,看着吕明脸上那红肿未消的掌印,那张明媚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诚挚地轻声道:“吕师弟,这次多谢了,让你多吃了不少苦头。”
吕明微微一怔,陈莉莉突然认真的语气,还让他挺不习惯的。
平日里两人拌嘴打趣惯了,她突然这么正经,他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圆乎乎的脸上满是不在意的神色:“小伤罢了。”
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嘿嘿轻笑道:
“陈师姐,我发现你现在看江长老的眼神......”
“好像......”
他故意顿了顿,拉长了语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有点不太干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