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出了皇宫,没有回郑国公府,而是径直朝梁国公府而去。
马车粼粼驶过长安街头,年味越来越浓,街道两旁摆满了年货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魏无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中飞速运转。
长孙皇后那边已经答应了,但光靠长孙皇后还不够,房家这边也必须通气。
卢氏泼辣彪悍,连李世民赐的“毒酒”都敢喝,整个长安城没有她不敢怼的人。
若是让她知道长孙无忌打的什么算盘……
魏无羡嘴角微勾。
一刻钟后,梁国公府到了。
魏无羡跳下马车,抬头看去。
梁国公府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绸从门楣一直垂到门槛,几个家丁正踩着梯子往门楣上贴喜字。
整座府邸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魏无羡看着那两盏大红灯笼,嘴角微抽,他快步上前,朝门房拱手道。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魏无羡求见卢夫人!”
门房认得他,连忙躬身道:“魏驸马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前院,卢氏正指挥着一众丫鬟仆役挂灯笼、贴喜字。
她今日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襦裙,头上戴着赤金步摇,整个人精神抖擞,但那张雍容富态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二郎要迎娶长孙家嫡女了,这门亲事,她其实是不太满意的。
倒不是长孙兰不好,恰恰相反,长孙兰太好了。
容貌绝色,才情出众,知书达理,是长安城数得着的名门闺秀。
可她姓长孙。
长孙无忌那个人,笑面虎一只,嘴上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从不手软。
房玄龄跟他同朝为官十几年,被他阴了不知道多少次。
如今他突然要把女儿嫁过来,能安什么好心?
可圣旨已经下了,陛下亲自赐婚,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抗旨不成?
卢氏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
罢了罢了,长孙兰那孩子确实不错,二郎能娶到她,也算是福气!
至于长孙无忌,大不了以后少来往就是了。
就在这时,门房快步跑来,躬身道:“夫人,魏驸马求见!”
卢氏一愣。
魏无羡?他不是刚和长乐公主成婚吗?新婚燕尔的,怎么跑这来了?
莫不是房玄龄那老东西又在外面惹了什么风流债,让这小子来说情来了?
卢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上次房玄龄搞出一个外室子,她还没跟他算完账呢,要是再搞出一个……
“夫人,见还是不见?”门房小心翼翼地问。
卢氏本想不见,但转念一想,魏无羡那小子虽然滑头,但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既然来了,应该是有正事。
“让他进来吧!”卢氏拍了拍手上的灰,整了整衣襟。
不多时,魏无羡走了进来,朝卢氏拱手一礼:“无羡见过夫人。”
卢氏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皮笑肉不笑道。
“魏驸马,你和长乐公主刚刚大婚,正是如胶似漆甜甜蜜蜜的时候,怎么跑我梁国公府来了?”
“莫不是我家老爷又在外头惹了什么风流债,想让你说和不成?”
魏无羡摆手:“夫人误会了,房相和夫人伉俪情深,怎么会惹风流债呢?”
卢氏冷哼一声,没接话。
魏无羡看了一眼张灯结彩的前院,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夫人,我建议您……还是把这些灯笼彩绸先收起来。”
卢氏闻言,柳眉一竖,目光如刀:“魏驸马,你若是来做客的,老身欢迎,若是无事生非、寻衅滋事的,还请你离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威压却让周围的丫鬟仆役都缩了缩脖子。
魏无羡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下人,低声道:“夫人,借一步说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夫人说。”
卢氏皱眉道:“魏驸马,有话在这儿说就好了。”
魏无羡一脸认真:“夫人,这件事关系重大,夫人确定要在这儿说?”
卢氏犹豫片刻,冷声道:“跟我来!”
魏无羡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书房内便传来了卢氏的暴怒声。
“好个长孙无忌!竟敢如此欺辱我儿!真以为我房家是泥捏的?!”
卢氏深吸一口气,朝书房门口喊道:“来人!”
老管家快步而入,躬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卢氏脸色阴沉,一字一顿道:“立刻、马上,把那些灯笼和彩绸全部撤了!”
老管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人,再过两日便是二郎的大喜之……”
卢氏怒声打断:“你是主母还是我是主母?还不赶紧去办?!”
老管家看着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卢氏,浑身打了个冷颤,不敢多问,连忙转身下去安排了。
随后,卢氏朝魏无羡撂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老身这就进宫,为我儿讨个公道!魏驸马自便!”
魏无羡离开梁国公府后,又来到了卢国公府。
程咬金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这几日朝堂无事,他乐得清闲。
“公爷,魏驸马已至前厅!”老管家来报。
程咬金一个翻身坐起来,牛眼放光,大步朝前厅走去。
魏无羡见程咬金进来,连忙拱手:“程叔叔,两日不见,愈发威武雄壮了!”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笑道:“少拍马屁!说吧,找俺啥事?”
魏无羡凑近几步,低声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程咬金听完,一双牛眼瞪如铜铃:“俺这就进宫去,瞧瞧热闹!”
………
鄂国公府。
尉迟恭刚点完卯回来,吃了早膳,正在前院练马槊消食。
眼下大唐无战事,他们这些老兵油子闲得很,摸鱼早退是家常便饭,李世民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尉迟叔叔!”魏无羡喊了一声。
尉迟恭收槊而立,转头看向他:“魏贤侄,有事?”
魏无羡走上前去,将事情说了一遍。
尉迟恭听完,只说了两个字:“进宫?”
魏无羡点头:“对,进宫!”
尉迟恭点头道:“好!”
说完,他把刀往架子上一放,大步朝门口走去。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抽。
这位爷,还真是惜字如金!
………
英国公府。
李勣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到魏无羡来访,放下文书,让管家将其请了进来。
“英国公!”魏无羡拱手行礼。
李勣微笑颔首:“魏驸马,新婚燕尔,怎么有空来老夫这里?”
魏无羡也不绕弯子,将事情说了一遍。
李勣听完,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问道:
“魏驸马,这件事……你确定要闹到陛下面前?”
魏无羡点头:“确定!”
李勣放下茶盏,缓缓道:“你可知道,这件事一旦闹开,长孙家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长孙无忌是皇后娘娘的胞兄,是太子的亲舅舅,你这是在打长孙家和皇家的脸!”
魏无羡正色道:“英国公,我知道,但这件事如果不解决,房魏两家就会斗得你死我活,朝堂动荡,对谁都没有好处。”
李勣盯着他看了半晌,点头:“你说得对,这件事,长孙无忌做得确实不地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沉默了片刻。
“魏驸马,老夫可以进宫,但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老夫去,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朝堂稳定!”
魏无羡拱手道:“英国公深明大义,无羡佩服!”
李勣摆手:“行了,别拍马屁了,你先去吧,老夫换身衣服就进宫!”
魏无羡点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