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用完了早膳,正坐在案前翻看着内侍省送来的年节礼单。
再过两日便是除夕,宫里宫外都要打点,事情多得让人头疼。
就在这时,清竹悄步入殿,躬身道:“皇后娘娘,魏驸马在殿外求见!”
长孙皇后一怔。
新婚夫妇第三日要回门,可今日是第二日,魏无羡怎么来了?
“让他进来吧。”长孙皇后放下礼单,整了整衣襟。
清竹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袭青衫的魏无羡大步走进殿中,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几分凝重。
他朝长孙皇后拱手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长孙皇后心中虽有诧异,但还是笑脸盈盈:“无羡不必多礼,快坐下说话。”
她招呼魏无羡坐下,又让清竹上茶。
魏无羡在锦凳上坐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而是端在手中,似乎在斟酌措辞。
长孙皇后抿了一口茶,微笑问道:“无羡,你今日来找母后,可是有事?”
魏无羡放下茶盏,正色道:“母后,儿臣今日前来,确实有一件要紧的事想禀报。”
长孙皇后见他神色凝重,心中微微一沉。
“什么事?你说。”
魏无羡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清竹一眼。
长孙皇后会意,摆手道:“清竹,你退下吧,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清竹福身退下,将殿门关上了。
殿内只剩下魏无羡和长孙皇后二人。
长孙皇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吧?”
魏无羡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长孙皇后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汤溅在她的裙摆上,她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兰儿她……怀了你的孩子?!”
魏无羡点头。
“还有兄长……”
长孙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明知兰儿怀了你的孩子,还想把她嫁给房遗爱?!”
她猛地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
“荒谬!简直荒谬!”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
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她消化这个消息。
他知道,这件事对长孙皇后的冲击太大了。
一个是她的亲侄女,一个是她的亲兄长。
如今,她的亲兄长要把她的亲侄女往火坑里推。
换谁谁不震惊?
长孙皇后走了十几个来回,终于停下来,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眼眶泛红,看着魏无羡,神色凝重。
“无羡,你说的这些,可都属实?”
魏无羡站起身,郑重道:“母后,儿臣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长孙皇后盯着他看了良久,点头道:“母后信你!”
她走回座位坐下,闭上凤眸,平复激荡的心绪。
良久,她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燃烧。
“无羡,你来找母后,是想让母后做什么?”
魏无羡拱手道:“儿臣想请母后出面,阻止这门婚事。”
长孙皇后凤眉紧蹙:“阻止婚事?陛下已经下旨赐婚,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本宫虽然是一国之母,但也不能公然违逆陛下的旨意。”
魏无羡沉声道:“儿臣知道此事让母后为难,可兰兰肚子里怀的是儿臣的骨肉!”
“若是让她嫁给房遗爱,那孩子以后怎么办?叫房遗爱阿耶?还是被人当成野种?”
长孙皇后娇躯猛地一颤。
魏无羡继续道:“而且,母后应该比儿臣更清楚,舅舅把兰兰嫁给房遗爱,根本不是为了她的幸福,而是为了他自己的政治算计。”
“他想让房魏两家斗起来,他好坐收渔利,可兰兰是无辜的,她不该成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长孙皇后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兄长的为人。
城府极深,心狠手辣、算无遗策,在他眼里,儿女亲情,在权力和家族兴衰面前一文不值。
她想起长孙兰小时候的样子。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追在她身后喊“姑姑抱抱”。
那时候,她还没嫁入皇家,还是长孙家的小姑娘。
转眼间,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却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成棋子。
长孙皇后闭上凤眸,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良久,她睁开眼,看向魏无羡:“无羡!这件事,母后管了!”
魏无羡心头一松,连忙拱手:“多谢母后!”
长孙皇后摆手:“你先别谢,本宫虽然愿意管,但此事牵扯甚广,不是本宫一个人能解决的。”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那边,本宫会去说,但你要明白,陛下已经下了赐婚圣旨,要他收回成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魏无羡点头:“儿臣知道,但事出有因,若母后愿意出面说明实情,陛下未必不会通融!”
“说明实情?”
长孙皇后冷笑:“怎么说明?告诉你父皇,兰儿怀了你的孩子,所以不能嫁给房遗爱?”
“那你的名声怎么办?兰儿的名声怎么办?长孙家和魏家的名声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长乐的感受?她若知道此事,该有多伤心?!”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你以为你父皇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看你?”
魏无羡被问得哑口无言。
长孙皇后说得对。
这件事若是捅到李世民面前,他的处境会比现在糟糕一百倍。
李世民虽然非常欣赏他的才能,但也是个父亲。
李丽质刚和他成婚,他就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而且还有了孩子!
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还是李世民的外甥女!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母后,那依您之见,儿臣该如何是好?”
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复杂:“无羡,母后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
“母后请说。”
“你……想娶兰儿吗?”
魏无羡毫不犹豫点头道:“母后,兰兰怀了儿臣的孩子,儿臣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
长孙皇后欣慰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母后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无羡,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母后一会会去找陛下谈!”
魏无羡点头,拱手道:“儿臣告退。”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长孙皇后忽然叫住了他。
“无羡。”
魏无羡停下脚步,转身回头。
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坚定:“你放心,母后不会让兰儿受委屈的!”
魏无羡心头一暖,郑重地朝她鞠了一躬,然后大步离开了立政殿!
魏无羡走后,长孙皇后独自坐在殿中,久久没有动。
清竹进来收拾茶盏的碎片,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没事吧?”
长孙皇后摇头:“没事,你下去吧。”
清竹福身退下。
殿内恢复了安静。
长孙皇后靠在榻上,闭上凤眸,脑中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兄长啊兄长,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她想起小时候,长孙无忌牵着她的手,带她去河边捉鱼。
想起父亲去世那年,长孙无忌抱着她,说“小妹别怕,有阿兄在”。
………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
如今的兄长,是当朝司空,是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
他变得冷血,变得算计,变得连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
他还是那个会牵着她的手去捉鱼的阿兄吗?
长孙皇后睁开眼,眼眶微红。
兰儿那孩子,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
倔强、要强、不肯认输。
若是让她嫁给房遗爱,她一定会反抗的。
可她能怎么反抗?
被关在府里,连门都出不了。
她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气。
气魏无羡管不住自己,气长孙冲下药害人,气兄长心狠手辣。
更气自己身为皇后,身为姑姑,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庭院里的梅花上,红艳夺目!
“清竹!”她唤道。
清竹快步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长孙皇后道:“准备一下,本宫要去甘露殿!”
清竹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