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刀回复完消息，便取出了手机中的电话卡，手指一折，卡片断成两截，扔进垃圾桶。
阿拉贝拉已经把晚餐在饭桌上铺好了。
四份餐盒整齐地摆开，酒店的规格不低，菜色看上去都很不错。
赛伊德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没有坐下。
阿拉贝拉正准备摆餐具，抬头见他站在那儿不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抿了抿嘴，默默捧起自己那份餐盘，走到旁边的小茶几旁坐下，背对着他。
赛伊德这才拉开椅子坐下，摘下面具，开始吃饭。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餐具碰盘的声音。
阿拉贝拉吃了几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赛伊德正低着头把食物往嘴里扒，没什么声音，但速度相当夸张，放到自己身上绝对会噎住。
那副自己让服务生帮忙跑腿买来的面具正搁在他手边。
她收回目光，又吃了几口，还是没忍住。
“你……一直都这样吗？”
赛伊德没抬头，咽下嘴里的肉：“哪样？”
“就是这么小心……”她指了指装有那张折断电话卡的垃圾桶，“而且吃饭的时候，也不让别人看见你的脸。”
赛伊德叉了块肉，嚼了两口：“关你屁事。”
阿拉贝拉鼓了鼓脸颊，识趣地闭上了嘴。
沉默了一会儿。
“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这是林小刀说的。
“好。”
“你也要跟我去。”
这是赛伊德说的。
“我吗？”阿拉贝拉抬起头，“我跟着你不会碍你的事吗？”
“不会。”
林小刀心里叹了口气。
老赛到现在都不肯信任她。
不管对方如何承诺，自己又如何劝，这猎户就是担心自己一离开，那女人就会不管不顾地跑去举报他。
……算了，警惕心强点也是好事。
“我知道了。”
阿拉贝拉很快应下，接着就开始心不在焉地扒拉起盘子里的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酒店摆盘相当精致的菜被她扒得乱七八糟，虽然很饿，但她就是感觉没啥胃口，脑子里全是身后那个男人——这人下午一开始明明满嘴“杀杀杀”，又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后来不知怎么地突然变态度了，又改了口。
她觉得对方脑子有病。
不是骂人，而是她真觉得对方可能会有精神分裂症，存在着第二个人格。
一个很不礼貌，拥有一套雄狮般的语言系统，张口闭口就是“杀”，讨厌自己，自己也讨厌他……
嗯，就叫他野兽先生好了。
一个很有风度，动作带着绅士般的克制感，言语中拥有照顾对方情绪的分寸感……
嗯，还是陈先生。
总之两个人格截然不同，却诡异地存在同一具身体内。
阿拉贝拉也不敢问，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问完会是哪个人格回复自己。
万一是野兽先生，大概又会开始“杀了你”“别多嘴”了。
一旁的赛伊德完全不知道阿拉贝拉脑中是如何天马行空，且已经给自己取了个新外号。
他很快吃完饭，把餐盒盖上，重新戴好面具，站起身走到窗边，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楼下。
马路对面那辆灰色的面包车早早就离开了，但对方又换了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停在另一处位置。
“换衣服，出门。”
他转过身。
阿拉贝拉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去哪儿？”
“别多嘴。”
好吧，是野兽先生。
——
半小时后，两人已经坐在车里。
阿拉贝拉坐在后座，赛伊德坐在驾驶位，正开着车，目光一直盯着后视镜。
出了酒店地下车库之后，他就注意到后面有辆车跟了上来——不是之前那辆停在酒店外的灰色面包车，而是另一辆黑色的SUV，跟得不紧不松，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赛伊德看了一眼路况，前方是个十字路口，冷哼了一声。
他从着亚塞尔身上学到的东西远不止是格斗技巧，其中也包括车技。
趁着绿灯开始闪，赛伊德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头猛地往前窜，连续超了三辆车，在黄灯亮起的瞬间冲过了路口。
后面的黑色SUV被车流拦住，又因为红灯，不得不停在了斑马线后面。
赛伊德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别的车跟上来，才收回目光，把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居民楼后面的空地上。
赛伊德熄了火，后座的阿拉贝拉则看了一眼窗外——这条巷子昏暗，路灯坏了两盏，地上坑坑洼洼的，和她平时出入的那些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跑。”
赛伊德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巷子深处。
阿拉贝拉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中微微有些不安。
等了大概十分钟，赛伊德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拉开后车门，把袋子扔在座椅上。
“换上。”
阿拉贝拉拿起袋子看了一眼——袋子里是一套灰色的运动服，料子一般，款式也普通，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她拿出衣服翻了翻，尺寸倒是差不多。
“就在这儿换？”
她探头看了车外的赛伊德一眼。
赛伊德已经下了车，把车门关上，背对着车站着。
听到她开口，赛伊德也不想回答——他觉得这问题是个废话。
“是的，阿拉贝拉小姐。放心，我并看不到——你的车窗有防窥功能。”
林小刀则简单安抚了一下对方。
阿拉贝拉咬咬嘴唇，犹豫了两秒，然后开始脱外套。
车里的空间虽大，但对于换衣服来说还是小了点。
她动作有些别扭，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运动服套上。
衣服比她平时穿的宽松得多，但意外的舒服——布料软软的，没有那种勒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一眼车外的赛伊德。
那男人背对着她站着，始终没有回头。
虽然知道车窗有防窥功能，外面看不见里面，但她还是觉得有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将鞋子套上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赛伊德听见动静，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运动服穿在她身上大了半号，袖口挽了两道，裤脚也长了一截，踩在地上拖了点灰，但总算勉强遮住了她引人注目的的身材。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妆——洗完澡后她便一直没画了。
整个人看上去和白天那个珠光宝气的名媛判若两人。
但对方的面容还是太过吸睛。
于是赛伊德从兜里掏出了个口罩。
“戴上，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