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地下室里,服务器机柜发出单调且持续的嗡嗡声。
散发着冷白色光芒的监控屏幕上,那个代表着京阳市游乐园大门的画面已经定格。
画面中,周培宇抱着朱佳佳的背影早已经消失在了漆黑的废墟尽头,只剩下几只还在原地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群演。
马运坐在破旧的转椅上,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很久。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
诱饵基地被识破了,核心目标已经转移到了内陆。
而且,对方甚至敢在大半夜跑出来通电玩游乐设施。
这说明对方在心理和战术上拥有着绝对的自信,根本不怕暴露位置。
(实际压根没有自信)
这种敌我双方在实力和心态上的巨大反差,让马运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纯属自己脑补)
他长叹了一口气。
按下了屏幕下方的接听按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阻尼声,原本定格的游乐园监控画面瞬间消失,屏幕上闪烁过几道绿色的数据流乱码,随后被强行分割成了几个大小均等的分屏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分布在不同的画面里。
他们有的背景是一片漆黑的地下防空洞,有的背景是布满仪器的实验室。
他们身上穿着不同样式的服装,但无一例外,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这些都是守护伞公司在亚洲区,或者说是济世堂这个千年隐秘门派目前仅存的几个核心元老。
马运看着屏幕上的这几张老脸。
“老哥几个的战况如何?”
在这个节骨眼上,所谓的公司职级早就成了空架子,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面临着被周培宇那个极适者挨个点名拔除的风险。
听到马运的询问,屏幕上的几个分屏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
其中一个人开口了。
那是一个背景看起来像是指挥车内部的画面。
说话的男人年纪很大,头发花白,他身上的防弹衣上甚至还沾着没有干透的黑色变异体血液。
“武北市的残适者部队和变异大军已经全军覆没了。”
武北市。
那是距离太鸿市不远的一个交通枢纽城市。
在这个城市里,他们布置了相当规模的防御力量,用来拦截任何试图在内陆进行长途位移的敌对目标。
全军覆没。
这意味着成千上万的感染者,加上那些造价高昂的精锐残适者,在短时间内被某种绝对的力量给彻底清理干净了。
老头盯着屏幕,脸上的肌肉因为回忆起战况而微微抽动。
“那个女孩太厉害。”
马运听到这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黎文丽。
在守护伞公司以前的情报数据库里,黎文丽的物理面板非常弱。
她的肌肉纤维密度和心肺功能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类女性的水平。
她唯一的价值,就是能够散发出一种特殊的精神波段,干扰普通丧尸的底层逻辑。
“她现在的能力跟之前比又有了更大的进步。”
屏幕里的老头继续汇报着前线的具体战况。
“好像变成了极适者一样。”
这句话让马运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变成极适者?
极适者的进化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需要抗体、濒死状态和基因的强制重组。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种跨越物种的蜕变?
但老头接下来的描述,解释了这种“极适者”状态的具体表现。
“虽然还没有达到3号那种大范围无死角控制丧尸的程度。”
“但变异体完全无法靠近她们。”
“她们的车辆在公路上行驶。我们布置在周围的那些变异体,无论是普通的丧尸还是经过强化的残适者。在靠近她们车队半径几百米的范围内,大脑的神经中枢就会受到一种极度集中的精神穿透。”
老头用双手在自己的太阳穴两边比划了一下。
“那些残适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攻击动作,脑神经就在瞬间被这股高密度的波段给烧毁了。它们就像是冲进了一个无形的微波炉里,走着走着就直接倒在地上,脑浆从鼻子里流出来,变成了彻底的死肉。”
虽然范围没有3号那么大,但那种针对单一目标或者小范围群体的定点精神爆破,杀伤力更加恐怖。
它不需要去改变丧尸的行动指令,而是直接从物理层面上摧毁变异体的中央处理器。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一支庞大的变异大军会全军覆没。
因为所有的攻击手段,在无法靠近目标的前提下,都变成了无意义的自杀式冲锋。
马运点了点头。
他完全理解了武北市那边的困境。
派再多的残适者过去,也只是给对方送人头,白白消耗公司原本就不多的底牌。
“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要暴露行踪。”
马运果断地下达了龟缩指令。
他没有去苛责那个老头,也没有要求他们继续组织反击。
“把所有的基地大门全部锁死,切断外部的电源和通讯信号。让剩下的残适者进入休眠状态。”
“在大人苏醒之前不要发生太多的幺蛾子。”
打不过就躲,只要不主动暴露坐标,周培宇他们就算是极适者,也不可能在广袤的大陆上一寸一寸地把他们挖出来。
只要保存住有生力量,等到大人苏醒,一切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听到马运提到大人。
屏幕上的另一个人问道。
“大人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了沉睡?”
这个问题也是屏幕上其他几个人共同的疑问。
现在是什么情况?亚洲主基地被炸,残适者部队在各地遭到屠杀,敌方的极适者带着那个拥有完美胎儿的母体,不仅成功转移,还大半夜跑出来逛游乐园。
这简直就是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在己方防线全面崩溃、急需最高战力出来稳定军心、主持大局的时候,那个作为济世堂主心骨、拥有千年智慧和恐怖实力的“大人”,竟然直接切断了所有的外部联系,钻进培养舱里睡觉去了。
面对这个疑问。
马运说道。
“大人要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一个有基因关系,但却并非完全是他克隆体的躯体之中。”
“所以需要沉寂一段时间。”
在此之前,他们如果想要复活或者更换身体,采用的方式都是将意识数据上传,然后下载到一具与自己基因图谱百分之百完全吻合的克隆体空壳中。
例如博士。
那种方式就像是给同一型号的电脑重新安装系统,硬件完全兼容,没有任何排异反应,插上电就能立刻投入战斗。
但大人这次的情况截然不同。
大人抛弃了杨永信的那具旧躯壳,他现在要进入的新身体,是一个拥有着独立基因序列的全新载体。
虽然在血脉上有一定的联系,但两者的细胞结构、神经元排布顺序,在微观层面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屏幕上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作为守护伞公司的高层,自然明白这种跨基因夺舍的凶险程度。
“唉。”
屏幕中的另一个人叹了口气。
“没想到我们济世堂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周家后人给逼到这个地步。”
那个老头看着镜头,语气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落寞和屈辱。
济世堂。
这个延续了千百年的古老门派,在暗中操控着人类的历史走向。
他们创立了守护伞公司,制造了席卷全球的丧尸病毒,他们自诩为进化的主宰,把全世界的活人都当成了培养皿里的耗材。
他们曾经是何等的不可一世。
结果现在,他们却被一个原本应该躺在解剖台上的实验体,一个只是体内恰好激活了抗体基因的周家后人,给打得满地找牙。
他们引以为傲的空天航母被砸了,精锐部队被屠杀了,现在连最高领导人都只能躲在地下深处强行休眠。
这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巨大落差,让这些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老家伙们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听到这句充满绝望的感叹。
马运冷笑了一声。
“放心吧。”
“他赢不了。”
周培宇的面板再强,抗体再变态,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个体。
他有软肋,有要保护的人,有他在乎的这个世界。
而济世堂,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底线了。
“即便我们最后没能得手。”
“也会拉着这个世界陪葬。”
马运看着屏幕,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封存在公司最高机密档案里的最终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