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听着她那句平静的感慨。
“是啊。”
“当时在这碰到杨利凯那倒霉蛋。”
我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他在那追杀你。”我指了指人工湖旁边那条已经被炸得看不出原貌的鹅卵石小路,“眼睛瞪得通红,嘴里还一直骂你有病。”
那画面现在回想起来,充满了极度的戏剧性和荒谬感。
“结果是真的。”
我耸了耸肩。
“你当时确实感染了高浓度的变异病毒,是真的有病,而且病得还不轻。”
杨利凯那句充满恶意的谩骂,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句精准的医学鉴定。
就在那之后不久,她就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意识,变成了这片废土上最恐怖的丧尸女皇。
听到我的调侃,朱佳佳并没有生气。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坚硬的景观石,又看了看旁边那潭发酵了五个月、不断冒着恶臭气泡的黑绿色毒水。
“嘿嘿。”
朱佳佳释怀的笑了一下。
那是一声非常轻松的笑声,带着一种将过去所有的屈辱、绝望和病毒带来的痛苦,彻底从脑海中清空后的坦然。
在这个已经被摧毁得面目全非的校园里,她终于和那个曾经软弱且绝望的女大学生身份,做了一个彻底的切割。
她从那块景观石上走了下来。
“咱们走吧。”
她现在的状态非常松弛,双手随意地插在黑色防风外套的口袋里,就像是一个刚刚参观完某个无聊景点的普通游客,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我看着她这副干脆的样子。
“去哪里?”
这座京阳大学已经被空天航母的饱和式轰炸彻底夷为平地了。
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所有的建筑结构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全都是高度不超过两米的钢筋混凝土坟墓。
除了这个因为地形凹陷而幸存下来的人工湖之外,我不觉得这片废墟里还有什么值得消耗卡路里去参观的坐标。
朱佳佳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指了指学校大门口的方向说道。
“去那里。”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门口有什么?
但我没有去反驳她的决定。
既然她想走,那我就跟着。
在这片没有高阶变异体威胁的安全区里,满足一个孕妇的位移需求并不算什么难事。
我们并肩开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线和来时不同。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建筑残骸中穿行。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我们一起来到了大门口。
确切地说,是越过了那个巨大的弹坑,来到了京阳大学南校区外围的那条街道上。
这里是大学城的商业街。,曾经非常繁华的地方。
在灾难爆发前,这条长度不到八百米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吃摊、廉价宾馆、网吧和奶茶店。
每天晚上,这里都充斥着大学生们的喧闹声、劣质音响的音乐声以及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油烟味。
可如今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街道的柏油路面早已经因为长期缺乏维护和酸雨的腐蚀而变得坑坑洼洼。
那些曾经色彩鲜艳的塑料招牌,在风吹日晒和辐射尘埃的覆盖下,早就褪去了颜色,变得灰白且脆弱。
路面上到处都是被推翻的推车和散落的金属货架。
那些用来炸鸡排和烤冷面的不锈钢油锅,现在里面装满了一种黑褐色的、已经完全凝固的未知固体。那是植物油在经历了几个月的氧化、混合了雨水和变异体血液后,形成的一种剧毒生化混合物。
几辆报废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街道中央,车窗玻璃全碎,车门敞开着,里面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没有风声,没有丧尸的嘶吼声,甚至连一只变异老鼠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动静都没有。
我看着这条满地狼藉的街道,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我身边的朱佳佳,皱起眉头问道。
“咱们来这干啥?”
“你还想尝尝这里面的鸡锁骨和手抓饼不成?”
“那些东西现在不仅卡路里为零,而且上面附着的黄曲霉素和各种变异细菌,就算是极适者吃了也得当场拉肚子。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绝对消化不了这种东西。”
朱佳佳将手指放在了嘴唇边。
“嘘。”
我立刻闭上了嘴。
随后她闭上了眼睛。
我能感觉到,一种微弱到几乎无法被探测到的精神波段,正从她的脑干皮层向外散发出去。
这股波段的频率非常低。
它不是之前在秋夜城那种强行接管百万尸潮的霸道指令,也不是那种足以震碎克隆大脑的攻击波。它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在空气中轻轻拨动了一根无形丝线的呼唤。
时间在安静的街道上流逝。
突然。
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处传来一阵声响。
那是一个原本用来卖铁板鱿鱼的不锈钢推车。
它斜斜地倒在一栋商铺的台阶下面,上面盖着一层用来挡雨的破烂红白蓝编织袋。
随着那声异响,那个编织袋表面发生了一阵极不自然的抖动。
一只严重腐烂的丧尸缓缓走了出来。
它那双已经干瘪凹陷的眼球,呆滞地转向了我们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
其他摊子旁边也出现了丧尸。
在前方几十米外的街道两侧,那些紧闭的卷帘门后面、倒塌的垃圾桶旁边、以及那些废弃店铺的阴暗角落里。
陆陆续续地传出了物体挪动和关节摩擦的声响。
一个,两个,五个。
越来越多的干瘪丧尸从废墟的夹缝中挤了出来。
它们的状态和第一只一模一样,全都是严重脱水、肌肉萎缩、处于极度低耗能状态的底层变异体。
它们拖着残破的躯壳,慢慢地汇聚到了那条破败的柏油路面上。
我看着前方越聚越多的丧尸群,眉头皱得更紧了。
虽然这些东西对我来说连一脚踹飞的资格都没有,但这种反常的聚集绝对不简单。
我没有任何犹豫,开启了白眼。
我的目光穿透了街道两旁的砖墙,穿透了那些废弃建筑物的楼板。
在白眼的视野中。
我清楚地看到,周围有一群丧尸正在向这条街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