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点了点头,用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认同了她的说法。
“要不要背你了?”
我朝着朱佳佳伸出手。
面对我的提议。
她也没有客气。
“废话。”
朱佳佳十分干脆地吐出这两个字,一把抓住了我伸过去的手臂。
借着我手臂上提供的一个微小拉力,她的双脚在碎石上轻轻一点。
砰。
整个人非常熟练地再次趴回了我的背上。
双臂重新环绕住我的脖颈,两条腿夹在我的腰间。
我双手向后,托住她的腿弯。
“坐稳了。”
我交代了一句,随后双腿发力,直接跨过了那道两米多宽的地质裂缝,继续顺着残破的台阶向山下走去。
京阳大学距离这里挺远的。
但就这样走走路出出汗也挺好的。
我保持着一种恒定的步频。
随着运动的进行,我的体表温度开始缓慢上升。
这就相当于给趴在我背上的朱佳佳提供了一个恒温的移动加热器。
她现在属于刚刚恢复体温的脆弱期,外界冷风的吹拂会带走她大量的热量。
而我后背散发出的温度,正好能够维持她体内能量的收支平衡。
我们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城市废墟。
由于朱佳佳身上那种属于丧尸女皇的底层波段依然存在,虽然她没有刻意去释放精神控制,但那种高等变异体天然的压迫感,形成了一个半径超过一公里的绝对安全区。
沿途那些游荡在废弃街道上的普通丧尸,在感知到我们靠近的瞬间,立刻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昆虫一样,纷纷躲进了两侧倒塌的商铺和下水道里,连一声嘶吼都不敢发出。
我们就这样在死寂的城市中一路平推。
直到太阳当头照。
我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才到达了京阳大学南校区的大门口。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这片区域。
这里早已因为之前守护伞公司空天航母的轰炸变成了一片废墟,根本看不出任何大学的痕迹。
原本那座标志性的、用大理石砌成的南校区大门,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弹坑。
大门两侧的保安室和伸缩门,在航母对地导弹的高温和冲击波下,直接被汽化成了一堆黑色的玻璃状结晶体。
弹坑的周围,散落着无数扭曲变形的钢筋和粉碎的混凝土块。
我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朱佳佳走了进去。
进入校区内部后,破坏的惨烈程度更加直观。
学校里可以说是没有一片完整的地方。
那些曾经矗立在这里的教学楼、六层高的学生宿舍、以及那个占地极大的现代化图书馆。现在,它们的高度都没有超过两米。
航母的饱和式轰炸,直接摧毁了这些建筑的承重核心。
楼板一层层地坍塌、叠压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坟墓。
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和燃烧后留下的黑色痕迹。
原本平整的塑胶操场,被炸翻过来的泥土和地下管道彻底覆盖。
在这片纯粹的毁灭中,已经找不到任何一条完整的道路。
我只能凭借着大致的方位感,在这些废墟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推进。
就在我在两个巨大的弹坑之间寻找落脚点的时候。
朱佳佳指了指前面说道。
“去那里吧。”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建筑废墟的阻挡下,从我现在的角度根本看不到那个坐标点有什么具体的地形特征。但我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猜到了她肯定想去那边看看。
在那片被她手指锁定的区域,在灾难爆发前,是京阳大学内部唯一的一个大型自然景观区。那是这所大学的地理中心,也是很多学生平时用来休闲和逃避学业压力的地点。
她大老远跑回这个被彻底摧毁的起点,如果说还有一个地方能承载她最深刻的记忆锚点,那就只有那里了。
我调整了行进的路线,双腿发力,直接翻过了一座由碎砖块堆成的三米高的小山。
没过一会,我们就走到了地方。
这里是那片人工湖。
在原本的城市规划中,这是一个面积很大、周围种满了柳树和草坪的人工湖泊。
但现在,那些植被早就在高温中变成了灰烬。
这个人工湖的盆地结构,在航母的轰炸中竟然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
周围建筑的倒塌并没有将它完全填平。
只不过。
此时的湖水里充满了恶臭的恶心毒液。
因为长期的酸雨降落,以及周围数不清的变异体尸体在发酵。
那些夹杂着高浓度变异病毒和化学污染物的液体,顺着地势全部汇聚到了这个人工湖的盆地里。
整个湖面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黑绿色。
浓稠的液体在底部不断地翻滚,水面上不时地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
气泡破裂的瞬间,散发出一股足以让普通人当场窒息的硫化氢和腐肉混合的恶臭味。
这已经不是一个湖了,这是一个纯粹的化学毒液池。
这股味道即使是我这种被抗体强化过的嗅觉神经,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
就在我准备屏住呼吸的时候。
朱佳佳从我的背后跳了下来。
她站直了身体,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那片破天荒没有被炸碎的石头上。
我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五个月前的那一个晚上。
她就站在这里。
当时的人工湖还很清澈,周围甚至还有完好的路灯。
那个时候的朱佳佳,还是一个因为白金汉会所事件败露,在学校论坛上遭受了最严重网络暴力的普通女大学生。
她的社会身份和自尊心被彻底撕碎,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
在这个坐标上,那个绝望的女孩站在同样的石头边缘,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是她认为唯一能够逃避现实的方式。
只要身体的重心向前偏移,重力加速度就会带着她坠入冰冷的湖水中,切断所有的呼吸和脑神经思考。
但她遇到了我。
我阴差阳错地逃到了这个人工湖的边缘,恰好撞见了正准备跳湖的她。
虽然过程很坎坷,但她也因此获得了新生。
她以一种融合了最强武力和完整人类理智的全新姿态,重新站在了这个世界上。
就在这时,朱佳佳转过了身,回头看向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这块幸存的石头,又指了指我。
“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