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坐在主帅大帐里,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他这盘棋,没有半分漏洞。
从最开始围而不打,故意留着青阳口子。
放任陈应骄傲自满,松懈军务。
再到借力城主的谄媚,逼得陈应以为自己牛的一批。
荒废战机,最后挑动两军内讧,瓦解军心,每一步都是他提前算好的。
在他眼里,现在的青阳,就是一座空壳子。
看着有十万守军,坚城高墙,实则军心溃散,上下离心。
将士怨声载道,主帅醉生梦死,连最基础的城防巡检,军情研判都彻底废了。
不用强攻,只需再耗几日。
等城内矛盾彻底爆发,百姓彻底对陈应失望。
到时候他大军压境,根本不用流血厮杀,青阳城大概率会不战自溃。
收服十万残兵,拿下南疆全境,随后直逼京都,大势已定。
帐内文武将领,个个都是这么想的。
齐泰站在一旁,看着案上堆积的青阳情报,心里笃定无比。
他归降陈峰之后,一路见证战局变化,太清楚如今的局势了。
陈应烂泥扶不上墙,内部彻底崩坏,陈峰又步步为营,算计无双,这一战,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齐泰开口,语气无比轻松。
“殿下,局势已经稳到极致,陈应彻底废了,手下将士人心尽失,城内百姓怨声载道,再守五日,不用我军动手,青阳自己就乱了,到时候我们顺势进城,兵不血刃拿下南疆,损耗极小,收益极大。”
一旁的林萧点了点头,接话道:
“没错,我军如今士气鼎盛,在瞧瞧对面那个死样子,别说守城御敌,再闹几日,他们自己就要在城内打起来,这等局势,神仙来了也救不了陈应。”
周凛也沉声附和:
“包围圈已经彻底收拢,所有能通的路全部封死,陈应就算此刻幡然醒悟,想要调兵,求援,一点机会都没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必胜的底气。
陈峰听着手下的议论,神色平淡,心里和众人想法一致。
他算计了陈应的所有性格弱点。
骄矜浮躁,短视,这些都是陈应刻在骨子里的毛病。
不然他那英明一世的外公也不至于被他玩废了。
他唯一没防备的,从来不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陈应,而是远在京都,深居皇宫的父皇,陈天澜。
陈峰一直默认,陈天澜年老守旧,优柔寡断,偏爱这个老三,却无雷霆手段。
可他万万没想到,坐了三十年龙椅的陈天澜,能稳坐大贞江山这么多年,从来不是靠运气。
陈天澜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儿子。
陈应几斤几两,有多少本事,有多少短板。
能不能扛住大战,守住疆土,陈天澜心里一清二楚,比任何人都通透。
当初他执意派陈应坐镇南疆,统领大军。
不是看不出儿子浮躁自负,难当大任,而是存了私心。
想让陈应立下军功,积攒威望,为日后争储铺路。
但他从来没有天真到,把国运和战局,全部赌在陈应身上。
从南疆前哨战败,东疆失守。
陈应初次显露轻敌冒进短板的消息传回京都那一刻起,陈天澜就知道,坏了。
自己这个儿子,撑不住南疆战局。
志大才疏,极易被拿捏,迟早要把前线十万大军,整座青阳城全部葬送。
那一刻,他就已经悄悄布下了后手。
皇宫,御书房。
青阳战局看似平稳,所有人都以为两军只会持续对峙的时候。
陈天澜就屏退了所有太监宫女,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看着桌上的南疆战报,脸色阴沉似水。
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他手里捏着薄薄的信纸,上面字字句句,都是陈应轻敌,军心浮动,前线隐患重重的实情。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冷静。
身边贴身大太监李德全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他跟了陈天澜几十年,最清楚,陛下不怒不骂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时候。
陈天澜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
“李德全,你看,朕的好儿子,就是这么替朕守江山的。”
李德全连忙躬身:
“殿下年轻,初次执掌大军,难免心性不稳,稍加磨砺便可成才。”
“磨砺?”
陈天澜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
“战事凶险,家国博弈,是给他磨砺玩乐的地方?太子步步为营,算尽人心,他倒好,占尽优势却洋洋自得,轻敌懈怠,迟早把自己玩死,把十万将士的命全部搭进去。”
李德全不敢接话。
陈天澜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望向大启王朝的方向,语气沉了下来:
“朕早就料到,他守不住青阳,从东疆丢了的那一刻,朕就知道,南疆这盘棋,他接不住。”
李德全心头一震,忍不住低声问道:
“陛下,那您当初为何还要执意让三殿下为主帅,镇守南疆?”
“朕想给他一次机会。”
陈天澜淡淡道:
“同为皇子,太子文武双全,心智深沉,太过耀眼,朕若不扶持陈应,日后朝堂,也根本没有他的立足之地,朕是父亲,也是帝王,总要给子嗣留一条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但朕是帝王,首先要保的是大贞江山,其次才是父子私情,他靠不住,朕就不能靠他了。”
李德全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陛下,您早已安排了后手?”
“不然呢?”
陈天澜淡淡开口:
“朕坐了三十年龙椅,难道真的只会坐在宫里看儿子互杀,看江山崩塌?太子以为他掌控了南疆战局,以为所有人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还嫩着呢。”
他放下手中战报,沉声吩咐:
“传朕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大启皇城,直接递交给女帝苏清鸢。”
李德全心头一颤,连忙应声:
“奴才遵旨!”
大启与大贞,世代为邻,纷争百年,摩擦不断,算得上世仇。
不到万不得已,帝王绝不会向邻国低头求援,更不会和敌国君主做交易。
李德全心里无比忐忑,忍不住壮着胆子询问:
“陛下,您要和大启女帝做交易?两国世代对峙,彼此忌惮,苏清鸢野心极大,素来觊觎我大贞疆土,和她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与虎谋皮?”
陈天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朕当然知道她有野心,可眼下,朕无人可用,京营兵力有限,边军都被太子收拢的差不多了。”
“如今能快速驰援的,只有大启的兵马。”
李德全急道:
“可大启凭什么帮我们?苏清鸢精明至极,绝不会做亏本买卖,陛下若是许诺筹码,日后怕是难以收场!”
“朕当然知道。”
陈天澜眼神深邃:
“天下没有免费的援兵,想要借力,必然要付出代价,但相比于江山易主,皇权旁落,些许筹码,朕还是拿得起的。”
“太子太强了,强到朕已经压不住了,若是让他拿下南疆,收服十万大军,顺势挥师北上,京都再无屏障,朕的龙椅,坐不稳了。”
“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一次,必须断了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