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心里一片冰冷。
陈峰为什么按兵不动?
根本不是不敢打,是太能忍,太会算。
他就是在等,等陈应自我腐化,自我懈怠,自我废军。
等敌军主帅沉迷享乐,荒废军机,军心彻底涣散。
等到那时,啥都不用干。
青阳孤城,不攻自破。
可偏偏,手握优势,手握重兵的陈应,完美跳进了陈峰的圈套。
他还真觉得陈峰怂了,在这快乐上了。
李崇压下所有情绪,对着众人沉声吩咐:
“既然殿下不问军务,那我们更要守住自己的本分。”
“传令我部五万将士,加倍值守,严查城防,约束军纪,不与嫡系兵马滋生冲突,不参与城内任何纷争。”
“别人懈怠,我们不能懈怠,别人胡闹,我们不能胡闹,我们也要尽力守住这孤城,保住麾下将士的性命。”
众人满心憋屈,却只能躬身领命。
几人转身离去,回到城头继续值守。
城头冷风呼啸,士兵们顶着烈日站岗。
看着城内锦衣玉食,夜夜欢歌的主帅,心里最后一丝忠君报国的热血,彻底凉透。
怨气,再度在五万东疆旧部之中,疯狂滋生蔓延。
而城主府别院之内,陈应早已彻底忘乎所以。
美酒入喉,佳人在侧,歌舞绕耳,日日醉生梦死。
他彻底忘了自己身在前线。
整日沉迷温柔乡中,连早晚起居,日用饮食,都由美人贴身伺候。
什么城防什么战局,尽数抛之脑后。
有贴身亲兵忍不住上前提醒军务,刚开口劝说:
“殿下,城外叛军虽无动静,但防务不可松懈,还请殿下定时议事,巡查城防。”
话没说完,就被沉溺享乐的陈应厉声呵斥。
“放肆!”
“本殿用得着你一个下人指指点点?”
“叛军畏战不敢来犯,现在近十万大军在这摆着,借陈峰两个胆子,怕是也不敢过来送死,何须日日操劳?”
“再敢妄议军务,扰我兴致,拖出去杖责五十!”
亲兵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言半句,躬身退下。
自此之后,再也无人敢在陈应面前提及军务,提及战事。
青阳城主日日进献美酒珍宝,新鲜乐子。
一众心腹将领只知讨好逢迎,没人敢劝谏半句。
整个青阳高层,彻底陷入了奢靡荒唐的氛围里。
上层醉生梦死,荒废军机。
中层浑水摸鱼,敷衍了事,底层将士怨声载道,军心涣散。
城内两股大军的矛盾,更是随着几日的荒唐统治,彻底激化。
陈应的嫡系四万多兵马,仗着陈应偏爱。
整日在城内横行霸道,肆意扰民,抢夺物资,欺压百姓。
守城值守,巡查防务,修补器械所有苦活累活,全部推诿给李崇的东疆旧部。
东疆士兵本就满心怨气,如今又被处处欺压。
日日劳累,受尽不公,两军私下摩擦不断,口角频发,甚至多次险些爆发肢体冲突。
每日都有士兵争执斗殴的消息传到李崇耳中。
一日午后。
两名东疆士兵在城头值守,疲惫不堪,私下忍不住谈心抱怨,句句都是满心寒凉。
“我们拼死拼活守城墙,他们选对了人,从一开始跟了三皇子整日闲逛享乐,吃喝不愁,凭什么?”
“粮草是我们的,功劳是他们的,黑锅是我们的,苦累是我们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同伴满脸麻木,长长叹气:
“别抱怨了,没用,三皇子眼里,我们就是外人,就是替死鬼,就是背锅的废物。”
“现在我算是彻底明白了,陈峰为什么不打了,我们的三皇子,比任何叛军都可怕,不用别人打,自己就狒狒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叛军攻城,我们自己先乱了,先垮了,先败了。”
简单的两句闲聊,道破了当下最致命的战局。
城外。
陈峰的大军依旧稳如泰山,有条不紊的干着自己的事儿。
周凛,林萧严格执行军令,稳固城池,操练兵马,安抚民心。
全军士气越来越盛,军纪越来越严,实力越来越稳。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之势,早已彻底逆转。
青阳城内看似兵多城坚,占据优势,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没人知道。
平静的表面之下,陈峰早已安排暗卫尽数潜入青阳城内。
城内所有乱象,所有矛盾,所有荒唐事,每日都会逐条传回南疆主营。
陈峰看着暗卫传回的情报,看着陈应日渐荒唐,军心彻底涣散的消息,神色依旧平静。
齐泰站在一旁,看完密报,开口说道:
“殿下,陈应彻底荒废军务,城内军心大乱,上下离心,如今正是绝佳的攻城时机。我们可以即刻合围,一举破城。”
陈峰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沉稳的算计。
“不要慌。”
“还不够乱。”
“尽在咱们掌握之中,再等等。”
“等他彻底松弛所有防务,等两军矛盾彻底爆发冲突,等城内百姓彻底怨声载道,咱们就可以彻底名正言顺的举旗清君侧了。”
“到那时,我们不费大力,便可一举破城,收服十万残兵,在一举打进京都多好。”
此刻的陈应,依旧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他躺在美人怀中,听着悠扬歌舞,饮着杯中美酒,满心都是必胜的自负和享乐的安逸。
偌大青阳城,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早已是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死城。
只待陈峰一声令下,覆灭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