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吃了一惊,什么情况,这是老朱的哪个儿子,犯了什么事儿了?
众所周知,老朱对别人凶狠,对子孙却极其护短,绝对是天字第一号的好家长。
皇族也是族,朱元璋作为老朱家的族长,对家族的维护程度,远比杨成还强烈得多。
杨二蛋不过是想烧个工坊,给人带个路,杨成还曾想过弄死他,最后不过是看他还有利用价值,才没下手的。
而老朱对皇族的宽容程度,要比这个高多了。别说老朱活着的时候,对子孙的无脑维护。
就说他死了之后,子孙后代奇葩混账层出不穷,也都能在老朱留下的族规下安然无恙。
终大明一朝,朱家子孙没得好死的,都是因为造反内讧死在自家人手里的,没有一个是死于违法犯罪的。
所以外面这位皇子,谁敢让他受了什么委屈,跑到老子的办公室门前鸣冤叫屈来了?
朱元璋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一下子就绷紧了,怒气值在不断积攒。
朱标见势不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殿门口,冲着跪在外面的弟弟怒斥。
“檀弟,你烧昏头了?御医不是说你病了吗,还不赶紧回府养病去!”
朱檀抬起头,看着大哥,十四岁的脸上带着男人的坚毅和男孩儿的委屈,泪流满面。
“大哥,我听说父皇把淑儿抓起来了!他是不是要杀了淑儿?啊?”
朱标眼看朱元璋已经站起来了,大步向外走来,急得抢先一步冲上去,冲着朱檀的屁股就是一脚。
“起来!赶紧起来啊!父皇解腰带了!嗯?又系上了?他脱鞋了!”
朱元璋换武器并不是因为心疼儿子,而是他忘了自己把龙袍脱了,里面的腰带一解,衣襟就敞开了。
老朱再怎么狂放不羁,也不至于在殿外秀着胸肌,所以赶紧又系上腰带,换了一只鞋。
走到朱檀身边,一把推开拉弟弟的朱标,一鞋底子直接抽在了朱檀的后背上。
一个朴实无华的四十二码鞋印出现在朱檀的外衣上,但其实杨成能看出来,老朱是卸了劲儿的。
而且听说老朱抽别的儿子,都是抽脸的,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儿子,显然是老朱的宠儿。
杨成猜得没错,眼前这位倔强的少年,确实是老朱除了朱标之外最疼爱的儿子。
朱檀,生母郭宁妃,是开国大将武定侯郭英的妹妹,也是朱元璋最宠爱的妃子。
郭宁妃跟随朱元璋时,朱元璋也还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义军头目,所以两人感情很好。
朱檀是郭宁妃唯一的儿子,出生两个月就封了鲁王。这小子打小就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难得的是,他虽如此优秀,却不骄傲。礼贤下士,和睦兄弟,也难怪朱元璋稀罕他。
可现在就是这么个十全大补的好儿子,跪在地上连哭带嚎的,搞得朱元璋十分窝火。
“父皇,你告诉我,淑儿还没死,是不是?你要杀她就先杀了我吧,我的父皇啊!”
朱檀拖着长音哭着,让杨成想起了后世的东北二人转,也听明白了这事应该是因为一个叫淑儿的女子。
就在忙乱之时,后宫方向有一群人走了过来,侍卫们纷纷后退低头,杨成未得旨意,还在殿内,反倒省事了。
一群人走到跟前,却是一群宫女太监扶着马皇后,李淑妃和郭宁妃跟在身旁。
朱元璋看见马皇后的脸色很差,顿时火儿了,恶狠狠地瞪着郭宁妃。
“你平时那么懂事儿,怎么今天和你儿子一样,昏了头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也敢去惊动皇后?”
郭宁妃垂着头,一声不敢出,只是心疼地看着儿子后背上的鞋印儿抹眼泪。
马皇后喘了口气:“你别骂她,不是她找的我。是我从后宫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问了太监才知道的!
我说这两天,淑儿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抓走了。你抓人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朱元璋脸色尴尬,就像他不是抓人了,而是偷人了一样。
“这不是啥大事儿啊,你身边宫女多着呢,她犯了错,咱替你处理了,省得你操心嘛。”
马皇后又喘了两口气,指着跪在地上的朱檀,和偷偷帮朱檀扑拉鞋印的朱标说道。
“那檀儿呢?他又怎了?他犯了什么错了,你要这么打他?”
朱元璋穿上鞋,上前搀扶马皇后往殿里走,却忘了殿里还有个杨成呢。
当一群后宫嫔妃跟着朱元璋涌进殿里时,杨成目瞪口呆,想了一下,解下腰带,把眼睛蒙上了。
马皇后进屋看见杨成,也吓了一跳:“皇上,这又是你找来算命的吗?我不是说过了吗,生死有命,你别瞎折腾了。”
朱元璋见杨成一副五竹的造型,也知道是自己疏忽了,倒也没怪杨成,还帮他解释一下。
“妹子,这就是咱跟你说过的杨成,杨老虎的孙子。这小子很不错,亲自押送税银上京来的。
他不是瞎子,这不是看见你们进来了,他又不是宫中侍卫,怕失礼才这样的。”
马皇后坐在朱元璋的龙椅上,喘了几口气,才笑着开口。
“原来如此,也可算是故人之子了。唉,时间过得真快呀,当年的事儿,就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朱元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咱不是给了你锦衣卫的身份了吗,锦衣卫分宫内宫外。
再赐你个内卫,回头让毛骧给你内卫的腰牌,你把那玩意摘下去吧,看着别扭。”
马皇后看了朱元璋一眼,立刻知道丈夫这是没安好心。
刚见面的一个少年,又不是开国勋贵之后,忽然就赐了锦衣卫的身份,肯定不光是为了税银的事儿。
朱元璋从乞丐一路干到皇帝,资产翻了无穷翻,什么时候做过赔本儿的买卖?
不过她暂时没心思考虑这个问题,眼前有更急迫的事儿。她不让朱元璋转移话题。
“你瞒着我,我也知道。我也有耳朵有眼睛。不就是檀儿喜欢淑儿吗,你至于杀人吗?”
朱元璋别过脸去,语气也略显生硬:“檀儿从小太讨人喜欢,结果让你们给惯坏了!
他是大明皇子,是堂堂鲁王!方淑儿是什么人?是后宫宫女!这是小事儿吗?这是秽乱宫闱!”
马皇后连续喘了好几口气:“他们又没做出什么来,只是互相喜欢,怎么就秽乱宫闱了?
秽乱宫闱是大罪,其罪首在皇后!我是六宫之首,你把我和淑儿一起杀了吧!”
也许是太过激动,话没说完,马皇后一口气没喘上来,脸色发青,直接歪倒在了龙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