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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悍卒:从流民到镇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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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单向奔赴,欠命难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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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僧言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府中神色悠闲地喝着茶。 信是谢运送来的,封口压着谢家的印。他拆开后,发现上面只有一行字: “京口的事,我来办。” 王僧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周荻站在旁边不敢出声,等了许久,才低声问:“将军,京口那边……” “撤回来。”王僧言突然打断他。 “撤?假圣旨的事——” “谢运出手了。”王僧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带着几分克制,“他这是在警告。若我再压,就是翻脸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周荻看见王僧言冰冷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赶忙躬身退下。 王僧言神色阴鸷地拿起那封信,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 谢运。这个人在朝堂上压了他这么多年,自己本以为能借着京口之事扳回一局,没想到谢运还是出手了。不是为沈砺,不是为牛宝之,是为了他谢家。 “原来大名鼎鼎的谢安之,也不过是个生意至上的趋利之徒。” 王僧言冷笑着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蔓延舌尖,直达心底。窗外是建康的暮色,灰蒙蒙的一片。可他的眼前,却清晰地浮现出京口的模样。 “让你们喘口气。”他轻声呢喃,“只有喘够了,下一口气才咽得下去。” 京口的封锁,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解了。 但,不是全部——禁军的关卡还在,但不再拦粮船。李家的船队也撤了,江面上空荡荡的,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百姓奔走相告,城门口早已挤满了人,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欢呼雀跃,还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建康的方向重重磕头。 “路通了!粮能进来了!咱们有救了!” “朝廷开恩了!终于肯放粮了!” “不是朝廷。”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是谢家出手了,咱们才有粮吃,才有活路。”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接话。谢家,那是比朝廷还远的东西。对这些普通百姓来说,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他们不懂谢家为什么要帮京口,但他们知道,粮能进来了,他们能活下去了,这就够了。 太守府门口,王僧言的人也撤了。守了数天,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灰溜溜的。何况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走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身疯了一样跑进堂上。 “舅舅!人撤了!都撤了!” 牛宝之正在喝茶,手微微一顿。 “撤了?”何况的声音带着不敢信的欣喜,“是不是怕了?怕了谢小姐,怕了咱们的北府兵?” 牛宝之放下茶盏,看了一眼窗外。天空早已是灰蒙蒙的,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雨来。 “不是怕。”牛宝之摇了摇头,“是有人帮了我们。” “谁?”何况愣住了,“是谢小姐?还是沈砺?” 牛宝之没回答,但他心里清楚,真正出手的人,是谢运。那个在建康坐了三十年朝堂、从来不肯轻易出手的人,终究还是为了谢家,动了手。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沈砺,只是为了保住他谢家在京口的利益。但不管为了谁,京口和百姓保住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街上热闹的景象——街上有人在放鞭炮,有人在喊“路通了”。他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眼底忽然掠起一阵怅然。 “舅舅,”何况小声提醒,“谢家小姐今天没来。” 牛宝之点点头,语气平静:“她不会来了。” “那她……” “回她的阁楼了。”牛宝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何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阁楼上,谢道韫坐在窗前,望着街上的热闹景象。鞭炮声、欢呼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京口。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侍女站在旁边,满脸高兴。“小姐,人撤了!王僧言退了!您不用再去太守府了!” 谢道韫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望着窗外,目光落在城北的方向——那面旗和那个人还在。 “小姐,您不高兴吗?” “高兴。”谢道韫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丝毫情绪。 侍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第二句。她看着谢道韫的侧脸,忽然觉得小姐好像不一样了。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小姐,”侍女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问道,“您还在想那个人?” 谢道韫没回答,也没回头,只是依旧望着城北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正在这里,望着他的方向。 随即缓缓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书页上写着:“盐是白的,心是黑的。”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合上书,放在案上,语气平淡: “备饭吧。” 侍女愣了一下。“小姐,您不看了?这可是您最喜欢的书。” “不看了。” 谢道韫站起来,走回屋里,背影挺拔而沉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她自己知道,什么都发生了。 消息刚至,向康第一个冲进帐内: “沈军侯!解封了!禁军撤了!李家的船也撤了!” 石憨瞬间跳起,眼睛瞪得溜圆。“粮能进来了?弟兄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能!” 石憨哈哈大笑,陈七也笑了,林刀靠在帐柱上,嘴角动了一下。众人脸上的愁云终于一扫而空。 只有沈砺,依旧神色平静,起身走到帐外,看着那面旗还挂着,微风拂动中北府两个字叠在了一起。 向康跟了出来。“沈军侯,你不高兴?” “高兴。” 向康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他再说一句话。“那你——” “在想谢家为什么帮我们。”沈砺的目光望向城里,神色满是复杂。 这话让向康瞬间脊背发冷,跟着点了点头。是啊,谢家为什么要帮他们?谢运在建康朝堂上帮沈砺说话,还能解释是为了制衡王僧言。但谢家的小姐亲自坐镇太守府,当众拆穿假圣旨——这已经不是制衡了,这是明晃晃的站队。 “也许……”向康想了想,“也许谢家不想看着王僧言做大?怕威胁到谢家的地位?” 沈砺望着城里的方向,望着那个看不见的阁楼。那里有一个女子,他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他只知道,她替他撑了四天,替他挡了一刀。 他欠她一条命。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是谁。 那天夜里,向康私下告知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沈军侯,虽然封锁解了,但咱们的难处还没解决。江北调拨来的粮草,维持不了长远。京口城里的粮价涨得厉害,咱们手里的钱不够。” “我知道。”沈砺目光悠远的望向北方,呢喃自语道,“活着,才能有以后。” 向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刘驭——想起那个在江北,一个人撑着整个营、拼尽全力坚守的人。 他忽然觉得,沈砺和刘驭,就是同一类人。 远处,一匹快马正朝建康方向奔去。马上的人穿着便服,怀里揣着一封信。是谢道韫写的,只有一行字:“叔父,京口暂稳。” 她没提沈砺。 她知道不用提。谢运只要知道,京口稳了,谢家在京口的利益保住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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