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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悍卒:从流民到镇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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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致命熬局,百姓撕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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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道韫在太守府,一坐便坐了三日。 这三日里,王僧言的人始终守在府门外,不敢进,也不肯退。那中年文士每日准点来一趟,就站在门口,笑盈盈地问牛太守想好了没有。牛宝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坐着喝茶;谢道韫也同样沉默,大多时候都凭栏望着窗外,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文士得不到回应,也不纠缠,只站片刻,便带着人悻悻离去。 到了第四日,文士却没来。 何况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口,愣了好一会儿,随即转身快步跑进堂上。 “舅舅,那人今天没来!” 牛宝之正在喝茶,手顿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淡然。 “走了?”何况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的欣喜藏不住,“是不是被谢小姐震慑住了?他们怕了,所以不敢来了?” 牛宝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了堂下的谢道韫身上。可,谢道韫也没说话,依旧望着窗外,京口天空已是灰蒙蒙的一片,云层厚重,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雨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会走。”牛宝之说。 何况脸上的欣喜瞬间褪去,“那——” “他在等。”牛宝之走到门口,看着文士往常出现的方向,声音里透着悲凉,“等谢小姐走。” 谢道韫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牛宝之,语气坚定。“我不走。” “谢小姐,你能守一日,能守十日,可又能守到什么时候?王僧言要的是京口,不是我这个老朽。你在这里,他不动我。等你走了,他照样会动手。” 谢道韫没有说话,依旧看着他,眼底却藏着倔强和不甘。 牛宝之走回案前,在她对面坐下,轻叹一声。“谢小姐的好意,我领了。但你守不住的,京口的危局,不是你一个女子能撑起来的。” 谢道韫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轻声问道:“那谁守得住?” 这话让牛宝之顿时语塞,却发现自己无从回答。 谢道韫没再追问,站起身走到了门口,望着城北的方向——那里,是沈砺的营地,是那面北府旗飘扬的地方。她望了很久,仿佛要将那面旗的模样,刻进心里。随后,她转身坐回椅子上,依旧沉默,却多了几分不容动摇的坚定。 牛宝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人。年轻的时候,也曾见过这样一道背影——倔强,不肯回头。随即低下头,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再喝一口。 江北军营地中,向康神色匆忙地踏进帐内,额头上还沾着汗珠。 “沈军侯,城里来消息了!王僧言的人,今天没去太守府。” 听到向康的话,沈砺擦枪的动作没有停顿,仿佛早已预料。 向康急了,赶忙上前一步,抬高声音:“你听见没有?他们撤了!” “没撤。”沈砺依旧专注地擦着枪,“他们只是在等。谢家的人不走,他们不会动。谢家的人走了——” 他没说下去,但未尽的话语里的深意,向康瞬间明白了。 “那怎么办?谢小姐一个女子,总不能一直守在太守府里啊!” 沈砺迈开脚步,走出帐外,望着城里的方向,神色复杂。 那里有太守府,有牛宝之,有一个他没见过、但知道存在的女子。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出手相助,不知道她还要坐多久。他只知道,她在替他撑着——撑着牛宝之,撑着京口的一口气,撑着他心中那点未灭的希望。 “沈军侯?”向康见他又失了神,赶忙轻声唤道。 沈砺收回目光。“粮还有多少?” “最多,两天。” “水呢?” “水够。” 沈砺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够了。” 向康虽然困惑,但看着沈砺如此坚定,终究没再追问。默默站在他身边,陪着他望向城里的方向。 除了他们,远在建康的韩穆,此刻也是波澜起伏。 他正坐在官署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书,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可他已经看了三遍,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心思,全在今天朝堂上的反常——王僧言没有继续发难,谢运没有反击,天子没有追问,一切都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踱步到窗前,看着建康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没有人知道,就在不远的京口,此刻正陷入一场生死博弈,一座孤城,一群孤人,正在苦苦支撑。 他站了很久,突然走回案前,写了一封信。内容很短,却字字沉重。 “京口不可失。” 他把信折好,叫来亲信。“送到谢府,亲手交给谢公。” 亲信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大人,谢公近来对朝堂之事避之不及,他会看吗?” 韩穆却语气坚定。“会!” 亲信不再多问,拿着信便匆匆离去。 韩穆重新坐回案前,再次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他在等。 等谢运动,等王僧言动,等那个他期盼了许久的人出现。 他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来。但他知道,快了。 那份污蔑沈砺谋逆的告示还贴在京口城内,边角被风吹得起翘。路过的百姓,有的瞥一眼,摇了摇头走了。有人停下来,看了很久,叹口气走了。还有人站在告示前面,紧紧攥着拳头,眼眶红了。 一个老人站在告示前面,久久没有挪动。旁边的人认出他,是城东卖豆腐的老王头。 “王叔,你看啥呢?” 老人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告示上的字,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泪光。他伸出颤抖的手,一把将那张告示撕了下来。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惊呼:“王叔!你疯了!那可是朝廷的告示,撕了是要杀头的!” 老人把告示叠好,揣进怀里。“我知道。” “那你——” “沈将军不是反贼!”老人眼里满是坚定与感激,“前阵子,俺家小孙子饿得快死了,是沈将军让人送来的粮,是他给俺们施的粥,救了俺们一家人的命。反贼会做这种事吗?” 此话一出,周边原本嘈杂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寂静,所有人都说不话来。老王头佝偻颤抖地身子,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远去,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 “反贼会拼尽全力守住这京口,护住俺们这些百姓吗?不.....不会的!” 消息传到李老爷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府中神色悠闲地喝着茶。听完管家的禀报,他把茶盏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满是不屑: “撕告示?一个乡野老丈,也敢做这种忤逆朝廷的事?” “是。城东卖豆腐的老王头。” 李老爷嗤笑一声。“一个卖豆腐的,翻不起浪。” 管家低着头,没敢说——不止一个。今天撕告示的不止老王头,还有城西的铁匠,城南的菜贩,城北的脚夫。一个接着一个,都在撕。 那天傍晚,暮色四合,向康看见沈砺站在旗杆下面,欣喜地走了过来。 “沈军侯,城里有人在撕告示。” “不止一个,”向康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激动,“有卖豆腐的老王头,还有铁匠、菜贩,好多百姓都在撕告示,大家都记着你的好,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沈砺沉默了很久,忽然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 风从北方吹过来,他望着城里的方向,那里有太守府,有牛宝之,有那个替他撑了三天的女子,还有一群信任他、支持他的百姓。 他得撑下去。撑到她撑不住的时候,他接着撑。 当谢道韫再次从太守府出来的时候,天又黑了。侍女扶她上车,低声说:“小姐,今天那个文士没来。” 谢道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车壁上,神色平静。 “小姐,他们是不是害怕了?” 谢道韫掀开帘子,望着城北的方向。在暮色里,那面旗还看得见,在风的吹动下,猎猎作响。 “不是怕。”她说,“是在等。” 侍女没听懂,但谢道韫已经放下了帘子,语气坚定: “回去吧。明天还来。” 马车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而太守府的门口,王僧言的人还在守着。他们看着马车走远,有人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这谢家小姐,到底要坐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回答。夜色深沉,风依旧吹着,所有人都在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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