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狐从油麻地回来，把那个装了十五万的布袋往桌上一扔，没说话，先点了根烟。
“蒋天雄加价了，六十万，这次又给了十五万定金，那总的就是三十万定金。”
阿蛟看了看那布袋，“我们真的白拿他三十万定金？”
阿狐笑了一下，“对啊！不拿白不拿。算是个添头。”
阿狐把烟叼嘴里，从桌上翻找那堆报纸，“大哥，二哥，我跟你们说说我的计划。
他翻出一张，手指点在上面。
“你们看这个。”
那是半个月前的《星岛日报》，头版有张照片，陈兆昌站在主席台上讲话，旁边站着几个人，背景是一栋大楼。
“这是利丰大厦。中环皇后大道，利丰集团总部。”
他又翻出一张，是更早的《工商日报》，报道利丰董事局会议的，配图还是那栋楼。
“陈兆昌每个礼拜去利丰大厦上班，少说两三次，多的时候天天去。他身边保镖是多没错，但是进入大厦上班，他的保镖跟到哪儿？”
阿蛟摇头。
阿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进入大厦把他绑了。”
阿狐打了个响指，“没错。”
阿蛟眉头紧锁，“说的容易，关键是要怎么进去。”
阿狐笑了笑，“仙人自有妙计，给我两天的时间，我就能摸清楚整栋大楼的内部情况，到时候把他带出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阿蛟皱着眉，“那你怎么知道陈兆昌是哪天在办公室，要是接下来都不去公司呢？”
阿狐笑了笑。
“陈兆昌每个礼拜三上午开例会，从不缺席。”
阿蛟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阿狐从那堆报纸里又掏出一份报纸，放在最上面。是三天前的《工商日报》，第三版有一小块新闻，标题是《利丰集团周三召开董事例会，将讨论深水埗码头二期发展规划》。
“报纸上写的。”他指了指那行字，“利丰的例会每个礼拜三上午九点，雷打不动。陈兆昌是执行董事，不可能不去。”
阿蝎抬起头，“万一他这礼拜三不去呢？”
阿狐摇摇头，“他不会不去的，利丰最近在谈好几个项目，报纸上都登了。他又是执行董事，这次例会不去，说不过去。”
“就算他真的不去，也没关系。我明天先去盯着，他要是礼拜三来了，就动手，不来就改天。反正路已经探明白了，不差这一两天。”
阿蝎皱眉问，“出来呢？你带他怎么出来？”
阿狐笑了一下，“如果我没估算错，利丰大厦这种大楼肯定有后巷，有后门。我记得中环那边很多大厦都是这样构造的，正门走人，后巷走货。这就需要你们明天帮我重点观察的地方。”
“大哥、二哥，你们两个明天的任务就是开着车熟悉利丰大厦附近的路。还有绑了陈兆昌出来后，哪里适合躲藏，以及交易的地方。”
阿蛟和阿蝎齐齐点头，“好的，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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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3日，星期一，早上七点半。
阿狐从庙街的唐楼出来，今天他空着手，穿得也整齐。一件灰蓝色的短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黑裤子，黑布鞋，头发用清水抿了抿，看着跟那些中环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差不多。
他走到巴士站，上了去中环的车。
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街景一栋一栋往后退，庙街的招牌、油麻地的戏院、佐敦的药店。过了佐敦道，房子越来越高，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多。
他在皇后大道中下了车。
站在路边，往四周看了一圈。这边跟庙街完全不一样，街宽，楼高，路上走的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偶尔有几个穿旗袍的太太，撑着伞，慢慢悠悠地走。
利丰大厦在皇后大道中段，夹在两栋楼中间。
他在报纸上看过的照片，跟亲眼看见的还是不一样。
十层高，外墙刷成米白色，门口两根柱子，挂着铜牌，擦得锃亮。
大门口铺着灰色石板，打扫得很干净，连片落叶都没有。
阿狐没急着过去，先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
他靠在栏杆上，掏出根烟点上，一边抽一边看。看大门，看侧门，看进进出出的人，看门口的保安。
大门朝街，两扇玻璃门，擦得能照见人影。
门口站着个保安，五十来岁，穿灰色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有人进出的时候，他会点头，但不会拦。偶尔有穿工装的工人从侧门进去，他看都不看。
阿狐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他注意到几件事。
第一，大楼有两个入口，正门和侧门。正门给穿西装的人走，侧门给送货、修东西的走。
第二，保安只管正门，侧面没人看，但侧门旁边有个小房间，里头坐着个人，看不清是干什么的。
第三，大楼后面有条巷子，能看见几扇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阿狐把这些记在心里，烟头扔进垃圾桶，过了马路。
他没走正门，绕到侧门那边。
侧门开在一条窄巷子里，不临街，要拐个弯才看得见。门不大，两扇铁门，漆成深灰色，开着半边。门口堆着几个纸箱子，还有一辆手推车靠在墙上。门里头是一条走廊，不长，能看到头，尽头是楼梯间。
侧门旁边确实有个小房间，窗户开着，里面坐着个老头，穿着跟正门保安一样的灰制服，正低头看报纸。桌上放着个登记本，旁边搁着茶杯，冒着热气。
阿狐走过去，站在窗口。
“阿伯，问个事。”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看穿着，看脸，看他空着手。
“什么事？”
“我是送海味样板的，想问问贵公司的食堂要不要干货。”阿狐笑得很客气，“虾米、干贝、鱼干，都是好货，想找个机会跟采购的师傅谈谈。”
老头摇摇头，“食堂不归我们管，你得去后勤部问。”
“后勤部在几楼？”
“二楼，走侧门进去，楼梯上去就行。”老头说完又低头看报纸，显然不想多聊。
“多谢阿伯。”阿狐点点头。
他没往里走，转身回了巷子。站在巷子里，往楼上看。看不出什么，大都是关着窗户或拉着窗帘。
他看了一会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