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
福德街8号三楼的灯灭了快两个钟头了，但刘铮没睡。
他靠在床头上，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巷子里偶尔有野猫叫一声，或者风吹着谁家的招牌晃一下，咯吱咯吱的。
秀妹躺在他旁边，也没睡，眼睛闭着，但脑子在转。
这是鬼手明死了之后的第十一个晚上。十一天了，两个人基本都是轮流着睡。不敢睡太死，就怕被人摸上门。
刘铮感受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知道她没睡着。
“睡不着？”
“嗯。”
秀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阿哥，你说十一天了，蒋天雄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觉得正常吗？”
刘铮摇摇头，“不正常。”
秀妹干脆坐起来，也靠在床头上。
“奎叔打来电话说，他在油麻地安安静静的，连门都不怎么出。其他堂口的抢他地盘，他也不管。你说他到底是在干嘛？”
刘铮摇摇头，“如果是我，我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肯定还会找人对付我们的。”
秀妹点头，“没错，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鬼手明跟财叔都是他信得过的人，跟了他这么多年，都死在我们手上，他不会认的。”
刘铮没说话。
秀妹继续说，“他现在不动，不是怕了，是在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秀妹想了想。
“他肯定是不敢再来西贡，奎叔说了，那这个我们是可以安心一些，但是也不能完全放下。谁知道他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不按常理出牌呢？”
刘铮点点头，“所以我们自己都不敢睡太熟。最有可能的是那他会在别的地方动手。”
“对。”秀妹看着他，“我们每天都要出去送货。从西贡到中环，一个多钟头的路。我这几天观察了一下，最合适的就是那段山路了，离西贡近，车子、人都比较少。要是有人伏击，那边最合适。”
刘铮的脸色紧绷，显然他也是想到了。
“乖女，你觉得他们有胆子在白天伏击吗？”
秀妹反问，“换了你，你会不会？”
刘铮想了想，点了点头，要是换成他，他也会在路上动手。西贡动不了，家里如果想跟上次那样大批人伏击不可能，如果就一两个，会没胆上来。唯一能动手的地方就是送货的路上。
那条路这段时间他们都走熟了，其实他没敢说出来的是，这几天他也是留意着周边，就担心突然有车子拦截他们。
“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秀妹摇头，“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你觉得他这次会派谁来？”
“蒋天雄手上能用的人不多了，除了阿炮就是铁头，但是铁头上次受伤了，那大概率是阿炮。不过......”
“不过什么？”
秀妹看着他，“不过阿炮跟我们打过，他没拿下我们，我们也没能拿下他。如果我是蒋天雄，我不会派阿炮来，因为不能保赢。”
“那他就没人可用了。”
“不，阿哥，你错了。”
“我错了？”
“嗯，你要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你的意思是，他会外面找杀手，或者别的社团请人。”
秀妹点点头。
刘铮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了，“那这样就难办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会请什么样的人，请多少人。”
“没办法，现在换成我们在明，别人在暗了。”
秀妹继续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更加小心，这也是我想让阿贵他们去送货的原因，我担心我们的送货规律被摸清了。”
刘铮沉默了很久。
窗外又传来野猫的叫声，这回近了些，好像在巷子口，叫了几声，没动静了。
“你觉得已经有人在盯梢我们了吗？”刘铮开口。
秀妹沉默了会。
“应该是。已经这么多天了，该盯梢的应该盯梢上了。”
刘铮看着她。
“别等了，明天开始就让安保队的跟着，我也跟着。”
秀妹摇头，“你在家里，要尽快养好身体，以后还有硬仗要打。我加上安保队的两人，把枪都给带上，足够了。”
“他们在大白天埋伏，肯定不会出动太多人，人太多不好逃离。”
刘铮点点头。
秀妹躺下去，“阿哥，睡吧！蒋天雄想要对付的是我们俩，我尽快吧阿贵他们带出来，以后他们去送货。我们少出去，或者出去的时候不要有固定的时间线跟路线，不让被人摸清规律，应该是出不了大事的。”
“行，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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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阿狐就出门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像个账房先生，空着手，看着就是个干净利索人。
走到那栋米黄色小洋楼门口，守门的烂仔已经认识他了，赶紧让开。
“蒋生在楼上。”
阿狐点点头，往里走。
二楼书房的门开着。桌子上摊着几份文件，蒋天雄正在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坐。”
阿狐在他对面坐下。
蒋天雄看着他，“怎样？什么时候动手。”
阿狐没急着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蒋生，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蒋天雄看着他。
阿狐弹了弹烟灰，“西贡那两个人，我盯了三天。摸得差不多了，比我想象的难对付。他们有四五十号人，十几把枪。”
他看着蒋天雄的眼睛。
“蒋生，我们三兄弟商量了下，这活儿，难度翻了三倍不止，三十万，不够。”
蒋天雄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要多少？”
阿狐伸出两根手指，“翻一番，六十万，先付一半，事成再付一半。”
蒋天雄没说话，他盯着阿狐看了好几秒，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阿狐没躲，就让他看。
过了好一会儿，蒋天雄开口了。
“六十万，你知道六十万是什么数吗？”
“知道。”阿狐坦然点头。
蒋天雄看着他。
阿狐继续说，“蒋生，您折进去将近四十个人，都没拿下那两个人。四十个人，安家费要多少？养伤要多少？您换别人来干，得花多少钱？耽误多少时间？”
他把烟头摁灭。
“六十万，买那两个人的命，值不值，您自己算，我相信目前没有谁能比我们三兄弟更有把握杀了他们。”
书房里安静下来。
蒋天雄靠在椅背上，他在算。
阿狐说得没错，那两个人，害他折进去了四十个人都没拿下。换个别人来干，不一定干得了，就算干得了，开价也不会比六十万低。而且耽误的时间越长，那两个人就越难杀。
他看着阿狐。
“几成把握？多久能完事？”
“九成，五天内完事。”
蒋天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数了十五万连同布袋一起扔桌上。
“三十万定金，要是五天内没让我得到想要的，你们三兄弟自己看着办。”
阿狐接过布袋，掂了掂，塞进怀里。
“蒋生爽快，您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