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康斯坦丁把最后一根丝剪烟踩灭在鞋底下。
满地都是带血的碎玻璃。
身后的旧弹簧床上,一个拉美裔小女孩正在虚弱的喘气。
附身在她体内的半血恶魔,已经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连同那面充当通道的落地镜一起砸了个粉碎。
康斯坦丁甩了甩被玻璃划出几道血口子的手背,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挂着一条未读短信。
安琪拉发来的。
几个小时前就收到了。但刚才这只附身恶魔异常难缠,硬是把事情耽搁到了现在。
他点开屏幕扫了一眼内容。
眉头瞬间拧死。
康斯坦丁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他摸出一盒新烟,熟练的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机砂轮摩擦。
廉价烟草的味道直冲肺管。
虽然他确实发誓戒烟,不过誓言嘛,骗骗观众就算了,总不能自己也信了吧。
人间的情况真是越来越糟了。
康斯坦丁夹着烟,把手机塞回口袋。
早知道当初割腕的时候,就不该嘴贱去挑衅撒旦。
顺理成章的死透,直接被上帝的接引之光拉上天堂多好。
省得天天留在人间给这帮狗屎烂摊子擦屁股。
……
驱魔天师事务所。
康斯坦丁站在门口,抬头看招牌。
驱魔天师。
四个大字。
天师?
康斯坦丁咬着烟蒂,喷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那是东方那边的叫法吧。
现在这帮搞驱魔的同行真是越来越不专业了。什么词玄乎就往门上挂什么。生怕街坊邻居不知道这地方能抓鬼。
他干这行快二十年了,从来不敢给自己搞这种花里胡哨的招牌。
低调才是保命的本钱。
他见人只说自己是个私家侦探。
难道他要四处拉着人说,自己拒绝过上帝的邀请,一脚踹翻撒旦的儿子,甚至还顺手拯救了世界?
绝不可能。
这么张扬很容易走在夜路上被哪路眼红的杂碎套麻袋暴扁。
再看看这位同行。驱魔天师。天师。
康斯坦丁在心里给对方贴了个标签。
大话精。
十有八九是个嘴上跑火车的骗子驱魔师。靠着一点三脚猫的皮毛功夫忽悠不懂行的普通人。
不然也不至于搞到需要安琪拉联系自己来擦屁股的地步。
他推开门。跨过门槛的瞬间,康斯坦丁的脚步顿住了。
他天生的灵视。可以看见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有一股无形的念力屏障笼罩着整个事务所内部。
康斯坦丁的表情变了。
他站在原地,仔细感受了几秒。
这是纯粹的精神力量凝聚而成的防护壁垒。
强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人类驱魔师的手段。
康斯坦丁在心里把刚才“大话精”的标签悄悄撕掉了。
有真本事。
莫非真是东方的驱魔天师。
那这次的恶灵得强成什么样?
他下意识摸了摸风衣内侧。圣水瓶,驱魔十字架,银质匕首,刻着拉丁经文的黄铜指节套。
还好这次装备带得够多。
一楼大厅。
几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气氛发沉。
康斯坦丁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风衣没脱,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看来我没来晚。”他看着安琪拉,语气很平,“先说具体情况。”
安琪拉脸色很差。
“了解的不多。”安琪拉声音发紧,“只知道进入过那栋南郊公寓的人,全被盯上了。两个进去探查的同事已经死了。死状极惨。”
阿曼达坐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之前住里面的住户应该也都死了。”
康斯坦丁听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火。
他咬着烟蒂,声音发沉,“你们应该被诅咒了。”
安琪拉盯着他。
“而且是凶险的怨灵诅咒。”康斯坦丁抬起头,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几个人,“一旦触发,不死不休。如果不能想办法彻底清除,只要被它盯上,你们一定会死。无一例外。”
他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希伯来文。驱魔镜。
“过来。”康斯坦丁冲安琪拉招了招手。
安琪拉走到他面前。
康斯坦丁举起驱魔镜,对准安琪拉的胸口位置。铜镜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镜中倒映出安琪拉的轮廓。但在轮廓的核心位置,灵魂的深处,盘踞着一团漆黑的雾气。雾气像寄生虫一样扎进灵魂的缝隙里,缓慢的蔓延扩散。
“诅咒扎在灵魂里了。”康斯坦丁收起驱魔镜,表情凝重。
安琪拉的脸色更白了。
“能解吗?”
康斯坦丁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把驱魔镜转向莱希。
同样的暗红色微光。同样的黑色雾气盘踞在灵魂深处。而且莱希的情况比安琪拉更严重。
再不处理,这丫头撑不了多久。
康斯坦丁收回驱魔镜,又转向阿曼达和惠特尼。
铜镜表面亮了一下。
干干净净。
没有诅咒。
连一丝黑雾都没有。
康斯坦丁皱眉了。
“你们两个也进过那栋公寓?”
“进过。”阿曼达点头
“但你们身上没有诅咒。”康斯坦丁盯着驱魔镜看了两秒,确认没有遗漏,“你们做了什么防护?”
阿曼达和惠特尼对视一眼。
“应该是老板之前给我们做过的。”阿曼达想了想,“灵魂守护。老板说只要跟着他干,就给我们上一层保险。”
灵魂守护。
康斯坦丁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可不是街头神棍能念叨出来的词。这是实打实的灵魂层面的高阶法术。
再加上门口那层坚固的念力屏障。
这位事务所老板在灵魂领域的造诣,高得吓人。
“诅咒扎在灵魂深处,想要清除的话……”康斯坦丁摸了摸下巴,“得直接接触灵魂本体进行净化。风险极高。操作不当会直接撕裂灵魂。”
他顿了一下。
说实话,灵魂净化这种精细活儿不是他的强项。
他康斯坦丁的风格向来是物理驱魔。圣水泼脸,十字架砸头,银匕首捅心脏,实在不行上霰弹枪。
简单粗暴。高效省事。
但面对扎进灵魂里的诅咒,他那套物理疗法就有点抓瞎了。
“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康斯坦丁问。
“已经联系过了。”苏在前台回答,“老板说尽快赶回来。”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
既然这位老板对灵魂有深入研究,诅咒的问题等他回来处理更稳妥。
但干等着也不是他的风格。
“公寓的地址给我。”康斯坦丁站起来,把风衣的领子竖了竖,“我先过去看一眼。摸清楚这东西的底细。”
安琪拉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
“你身上有诅咒。”康斯坦丁头也没回,“再靠近那个地方只会加速恶化。留这。”
“那你呢?”安琪拉皱眉,“你进去不会被诅咒?”
康斯坦丁撩起左手的袖子。
手腕内侧,一道暗红色的圣痕清晰可见。伤疤呈十字形,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边缘泛着微弱的金色圣光。
“这是我自己刻的。”康斯坦丁放下袖子,语气很淡,“驱魔圣痕。圣光常驻。诅咒碰到这玩意儿会自动弹开。”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
手机响了。
康斯坦丁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没接。
他推开事务所的大门,走进了芝加哥傍晚的街道。
风衣的下摆被晚风掀起来。
他消失在街角。
康斯坦丁走后不到十分钟。
事务所的空气突然起了变化。
一楼大厅的角落里,空间像水面被投了石子一样泛起涟漪。幽暗的光从涟漪中心透出来,迅速扩大。
鬼域通道打开了。
段浪从通道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金发女孩,正是和他一起离开的蒂娜。
嘉莉第一个迎上去。
“亲爱的,你可算回来了。”
“收到消息就往回赶了。”段浪揽了一下嘉莉的腰,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几个人。阿曼达和惠特尼。苏。
还有两张生面孔。
一个黑发女人。五官深邃,气质冷冽。穿着一件合身的皮夹克,腰间别着警用枪套。
段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漂亮。
非常漂亮。
而且这张脸有点眼熟。
旁边还有一个金发女孩。段浪在学校见过。莱希·斯宾塞。阿曼达和惠特尼的同学。
莱希的状态很差。脸色灰白,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抽干。
段浪再收到苏的消息时,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
进过公寓的人全部被诅咒。
段浪脑子里的信息库自动检索了一下。
白裙长发女人。关节反折爬行。喉音咕噜咕噜。进入特定空间就会被诅咒。
咒怨。伽椰子。
岛国最凶的怨灵之一。被丈夫杀死后怨念化为诅咒,任何踏入她死亡之地的人都会被标记,无一例外的死亡。
这玩意儿跑到芝加哥来了?
段浪没急着处理这个问题。他先走向那个黑发女警。
“驱魔天师段浪。”段浪伸出手,露出一个标准的商务微笑,“这位是?”
安琪拉握了一下他的手。
“芝加哥警局,安琪拉·道森。”
安琪拉。
段浪的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名字。
很熟。
好像是哪部电影里的角色。
但他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是哪部。
段浪收回手。
“道森警探。”段浪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点,“听说你们遇到了棘手的灵异事件。”
“公寓里的那个东西杀了我两个同事。”安琪拉的声音很稳,但眼底全是疲惫,“进去过的人都被诅咒了。包括我。你能处理吗?”
“诅咒?”段浪偏了一下头,“让我看看。”
直接伸手,两根手指虚点在安琪拉的额头前方三寸处。
精神力无声的渗透进去。
安琪拉浑身一颤。一股温热的力量掠过她的全身,像被X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段浪收回手。
“灵魂层面的诅咒。扎得挺深。”段浪咂了咂嘴,“不过问题不大。这种东西我相当拿手。”
他叹了口气。
“还好你们遇到了我。”
安琪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当然。”段浪一脸正气,眼神里充满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虽然我会因此付出极大的牺牲,但为了拯救你们两个无辜的生命,我也只能牺牲自己的清白之身,帮你们消磨诅咒了。”
他说着上前一步。
手臂张开,一左一右,直接揽住了安琪拉和莱希的腰。
“走。事不宜迟,我们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