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应了一声，郑重拱手，后退数步，随后才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王一言立在原地，神色平静，目光却微微闪烁。
另一侧的月洞门旁，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啧。”
一道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姬衍提着酒葫芦，从廊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间，酒气微醺。
他抬眼望向沈书离去的方向，嘴角勾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小友还真是福缘不浅呐。”
姬衍晃了晃手里的葫芦，悠悠道：“如此匪夷所思之事，也能让你碰上。”
王一言神色淡淡，没有接话。
若是换做旁人，重生之事自然算得上惊天动地的奇闻。
可放在他这里，倒也没那么稀罕。
他自己便是穿越而来。
穿越者碰上个重生者，很奇怪么？
王一言垂了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动。
方才，沈书将那些话一一说出时，他曾暗中尝试，以因果点介入其因果线。
结果，系统提示浮现的瞬间，连他都不由得怔了一下。
【提示：是否消耗八万因果点，主动介入“天命人”因果？】
仅仅只是想插手沈书的因果，所需代价竟高达八万。
还有这个“天命人”。
王一言目光微凝，神色虽未有半分变化，心底却已掀起巨大波澜。
要知道，先前给姬衍重塑身体，也不过才花了五千因果点。
可到了沈书这边，单是“介入因果”四个字，就要八万。
若说其中没有猫腻，王一言是绝不信的。
八万因果点，可不是一个随手便能拿来试水的数目。
这意味着沈书身上，十有八九藏着什么极不寻常的东西，亦或者，他所牵连的未来，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复杂。
姬衍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便已猜到几分。
这小子，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倒也识趣，手腕一翻，又灌了口酒，顺势将话头岔开。
“行了，不说这个。”
姬衍懒洋洋地倚在廊柱旁，望向王一言，笑道：“不死树盛宴的期限，也快到了。你打算如何？”
王一言回过身，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打算？什么打算？”
姬衍一怔。
“你不去讨要几颗？”
他挑了挑眉，“莫非你另有盘算？”
王一言闻言，忽地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
“讨要？几颗？”
他抬眼看向姬衍，神情淡淡，语气却不容置疑。
“抱歉，小孩子才去讨要几颗。”
姬衍动作一顿：“那你是想——”
王一言负手而立，平静道：“成年人，当然是选择全都要。”
姬衍眼角抽了抽，神情顿时有些古怪。
“都要？”
他盯着王一言，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随后摇了摇头，失笑道：“你这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了。”
王一言没有接话，只是淡淡望着远处。
要去，那自然不能只拿一星半点。
来都来了，那便索性全都要。
不然，岂不是白走这一趟？
姬衍抬手又灌了一口酒，笑着开口。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老夫就等着看热闹。”
王一言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看热闹？”
姬衍正要顺着话往下说，便听王一言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白吃白喝的，现在也该轮到你干活了。”
姬衍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一股不太妙的预感，瞬间从心底升了起来。
他咳了一声，连忙摆手，神色间少见地露出几分正经。
“咳，话不能这么说。”
“老夫虽说暂居你这儿，可也不是白住白吃，平日里多少也算帮你指点过那几个小家伙一二。”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摸了摸胡须，语气越发沉稳。
“再者说了，老夫如今才刚刚重塑身躯，根基未稳，实力恢复得连三成都不到。”
“你若真让我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怕是老夫也有心无力啊。”
王一言静静看着他，神色不变，眼底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哦？”
姬衍心里一跳，连忙继续道：“而且不死树盛宴将开，我若是贸然做事，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反倒误了你的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句句都在理。
可王一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半晌后，才淡淡吐出几个字。
“继续狡辩。”
姬衍：“……”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来。
偏偏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反倒带着几分新晋突破后的锋锐。
王一言与姬衍同时抬眼望去。
只见敖寂自月门外走入，身形挺拔，气息较之往日明显强出了一大截，周身隐有灵光流转，连眉宇间都多了几分沉凝之意。
姬衍先是一怔，随后目光骤然一亮，脱口而出。
“你突破洞天了？”
敖寂脚步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不错。”
姬衍上下打量他两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异。
“这么快？”
敖寂淡淡道：“侥幸而已。”
可他嘴上虽说是侥幸，身上那股气息却分明稳固得很，显然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侥幸突破。
姬衍眯了眯眼，视线在敖寂与王一言之间来回一扫，忽地笑了。
他抬手一拍大腿。
“你瞧，你瞧！这不就对了么？”
姬衍看向王一言，一脸理直气壮。
“你这边如今连洞天境都多了一位，哪还缺我这把老骨头去冲锋陷阵？”
王一言看了他一眼，淡声道：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倒是会顺杆爬。”
姬衍嘿嘿一笑，半点不觉得尴尬。
“能者多劳嘛。”
王一言抬眸看了姬衍一眼，“敖寂有敖寂的事情，你有你的事情。”
姬衍还想再“狡辩”几句，却见王一言已经收回目光，显然没打算继续与他争辩。
他只好悻悻闭嘴，抬手摸了摸鼻子，低声嘀咕道：“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早就给老夫安排好了活计。”
王一言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不然呢？”
姬衍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怕是真没打算让他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