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
谭啸天把潮音城来回溜了七八遍。
从东街走到西市,从南门绕到北墙根。
像一只刚被放生的野猫,在划地盘。
第一遍,他是游客。
第二遍,他是看客。
第三遍开始。
他就是城里那根最不起眼的木桩子。
蹲在茶棚的角落喝一碗粗茶,听邻桌两个散修吹牛。
站到桥头看底下的人交易灵草,暗暗记下价格。
倚在坊市口的石柱上,看人来人往,猜谁有钱谁没钱、谁好惹谁不好惹。
三天之后。
他总算摸清楚了。
潮音城的大致规矩,就三条。
第一,坊市就是个大商场。
里头有固定的商铺,也有临时摆摊的。
卖什么的都有。
丹药、功法、妖兽尸体、炼器材料。
最离谱的是,角落里有个人在卖一只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趴在笼底一动不动,头发散乱,露出来的肩膀上有青紫色的鞭痕。
笼子外面插了块木牌。
上书四个字——“灵仆待售“。
谭啸天站在远处看了好一阵。
那个笼子周围围了几个人,低头议论了几句,其中一个中年修士掏出灵石袋子掂了掂。
然后又放回去了。
没成交。
谭啸天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不急。
现在的他,没能力管这种事。
第二。
洞府要租,得向城主府报备。
你不租也行。
但城外的野地,没人管你的死活。
半夜被人摸了脖子,第二天早上尸体凉透了都没人收。
租了洞府,城主府保证在你的洞府范围内不动你。
出了门,你自己看着办。
“强者的拳头就是道理。“
这句话谭啸天已经听到不下五次了。
第一次是从茶棚老板娘嘴里说出来的。
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跟隔壁桌的客人聊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咱们潮音城还算好的。城南那座鬼嚎山,你就算被打死在半山腰上,也没人收尸。“
她瞥了谭啸天一眼。
那一瞥,带着点“你这新面孔最好记清楚了“的意味。
第三。
灵石是硬通货。
地球上那套什么银行卡、美金、黄金,在这里全废了。
谭啸天兜里还剩三千多块下品灵石。
在地球上够他挥霍很久。
在这里,只够买三粒最便宜的劣质辟谷丹。
他站在坊市门口,看着一个筑基期修士从面前走过去,腰间挂着的灵石袋鼓鼓囊囊,晃一晃就叮当作响。
他默默收回目光。
得挣钱。
这是他在潮音城学到的第一课。
曜日大陆的地图,他也大致记下来了。
三块大陆里最弱的一块。
但“最弱“是相对而言的。
曜日大陆有十大高手。
全是金丹期。
城主排第六。
他站在城门口的时候远远见过城主一眼。
那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骑着一头高大的四足兽从街上经过,周围的修士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路。
他经过茶棚的时候,谭啸天坐在里面,隔着窗户看到了那人的侧脸。
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沉稳,目光平静。
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分量,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
金丹。
谭啸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练气八层。
中间还隔着筑基期这个坎。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急也没用。
十大高手身后,各有一个门派。
整个曜日大陆的修炼资源,说白了就是这十个门派在分。
散修?
汤都喝不上。
但每十年有一次例外。
演武会。
两个月后举行,为期一个月。
不限出身,不限门派。
只要是筑基以下,谁都能报名。
决出前五十名。
然后——
曜日秘境。
十年开放一次的秘境。
入口有阵法限制,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进不去。
强行闯关的直接被阵法劈成灰。
传说以前有个金丹期的散修不信邪,硬闯了三次。
第三次连骨头都没剩下。
秘境里头,有好东西。
灵石矿脉、千年灵草、失传的功法残卷。
最关键的一样——
筑基草。
炼制筑基丹的必备材料。
整个曜日大陆,没有任何地方能自然生长筑基草。
只有秘境里有。
所以,每十年。
全大陆所有练气期的修士,都盯着那五十个名额。
谭啸天在城里转悠的第五天,打听到了最关键的细节。
五十个名额,表面上对所有散修开放。
但实际上——
十大门派会包圆至少四十五个。
剩下那五六个名额,才是散修们抢破头的东西。
为什么会分给散修?
因为有一个人。
曜日大陆散修里唯一的金丹修士。
那人叫“苦竹道人“。
不加入任何门派,独自修行,修为排在十大高手末尾,但名气反而最大。
他每年都会向演武会施压,要求给散修留出名额。
理由很简单。
“不给散修留活路,那就别怪所有散修都当土匪。“
这话传出来的时候,谭啸天正蹲在城墙根下啃一块干粮。
旁边一个老散修绘声绘色地复述着当年的事。
“苦竹道人一个人堵在演武场门口,说“你们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让你们全门派都知道什么叫没有退路“。“
谭啸天咬着干粮没说话。
他咽下去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散修名额。
两到三个。
最多不超过五个。
抢的人呢?
整个曜日大陆的散修,至少几十万。
几十万人抢五张入场券。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有意思。
回到洞府之后,他靠墙坐下来。
头顶夜明珠的冷光把整间石室照得清清楚楚。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两天来收集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潮音城。曜日大陆。十大高手。演武会。曜日秘境。筑基草。
每一个关键词都像一块拼图。
他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洞府门口那道粗糙的木门上。
三个月后秘境开放。
两个月后演武会开幕。
也就是说。
他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准备。
报名。
拿名额。
进秘境。
找筑基草。
然后——
想办法炼筑基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从坊市买回来的身份令牌。
令牌是木质的,侧面刻着一个“潮“字,跟潮音城的简称一样,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
然后收进口袋里,站了起来。
走出去吧。
多听多看多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