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那夹杂着浓重北美口音的生硬中文,在新月饭店顶层那鸦雀无声的豪华宴会厅里回荡。
他将手里那根燃烧了一半的粗大古巴雪茄,毫不客气地戳在旁边一个摆放在紫檀木高几上的清代乾隆年间粉彩花瓶上。
“滋啦”一声轻响。
滚烫的烟头在价值连城的古董釉面上烫出一块丑陋的焦黑印记,随后火星熄灭,烟灰如同头皮屑一般散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站在不远处的尹南风,看到这一幕,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微微眯起,藏在旗袍袖口里的双手悄然握紧。
那是新月饭店的镇店藏品之一,就这么被一个洋鬼子当成了烟灰缸。
但她没有开口,也没有让手下的听奴和棍子轻举妄动。
因为今晚,坐在这间大厅主位上的那个男人,才是真正掌管生杀大权的话事人。
吴邪依然稳稳地坐在那张象征着九门最高权力的紫檀木龙头交椅上。
他没有因为大门被踹开而暴怒,也没有因为詹姆斯的狂妄而乱了分寸。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一种打量死物般的冰冷目光,上下扫视着眼前这个穿着夸张白西装的金发白人。
“北美,ANG氏远洋生物科技集团?”
吴邪把玩着手里那把刚刚打穿了齐七爷手腕的格洛克手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洋装虽然穿在身,可骨子里还是透着一股下水道的臭味。汪家那群老鼠,以为跑到大洋彼岸换个马甲,注册个皮包公司,就能洗白上岸了?”
詹姆斯并没有被吴邪的嘲讽激怒。
相反,他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起头放肆地大笑起来。
他身后的那四名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紧身战术服的外籍保镖,立刻呈扇形散开。
他们手里端着的,不是普通的黑市火器,而是带有激光红点瞄准器和生物识别系统的美军现役微型智能冲锋枪。
红色的激光射线,在宴会厅的墙壁和天花板上肆无忌惮地扫射。
“吴老板,看来你的情报网,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詹姆斯停下大笑,伸出一根长满金色胸毛的粗壮手指,指着吴邪摇了摇。
“你们在长白山炸掉的那个地下防空洞,还有那些被你一枪爆头的高层元老。”
詹姆斯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嫌弃。
“在我们的眼里,他们只是一群被时代淘汰的"守旧派"。是一群只会抱着几块破石头,成天幻想着羽化登仙、玩弄封建迷信的废物老头子罢了。”
詹姆斯一边说着,一边迈开长腿,踩着鲜红的地毯,一步步朝着主桌走近。
地上那些跪着的九门盘口把头,吓得连连后退,硬生生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几十年前,我们海外这一支,就带着最核心的陨玉碎片和张家的基因样本,撤离了这片贫瘠的土地,前往了北美。”
詹姆斯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我们不相信什么宿命,也不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的神明。我们只相信现代科学!相信基因剪辑、CRISPR技术和生物变异!”
“你们耗费了几代人的鲜血,只是为了阻止那些不可控的怪物苏醒。而我们,早已经掌握了制造怪物的流水线,甚至将它们变成了可以受我们绝对控制的终极生化兵器!”
詹姆斯走到红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吴邪。
他从白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造型充满赛博朋克金属质感的透明平板电脑。
“啪”的一声,他将平板扔在吴邪面前的桌面上,手指在上面飞速滑动了几下。
“滴~~”
平板电脑的屏幕瞬间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光束冲天而起,直接在宴会厅半空的水晶吊灯下方,投射出了一幅清晰度极高、令人毛骨悚然的动态三维影像。
整个宴会厅内的温度,仿佛在这幅影像出现的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吴邪、解雨臣、黑瞎子,甚至连一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张起灵,都微微抬起了眼眸,将视线投向了那片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画面中,是一片漫无边际、在烈日下暴晒着死亡气息的金色沙漠。
镜头迅速拉近,穿透了厚厚的黄沙,直达地底深处。
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不再是那种古老潮湿的砖石墓室,而是一座规模宏大、充满了冷硬金属质感和无菌环境的高科技地下生化实验基地。
无数穿着全封闭白色防化服的科研人员,正在各种精密复杂的仪器前忙碌着。
而画面的最核心区域,是十几个高达十几米的巨大圆柱形钢化玻璃培养罐。
培养罐里注满了散发着荧光的绿色营养液。
而在那些浑浊的绿色液体中,浸泡着的,是一条条体型大得夸张、浑身长满黑色鳞片和诡异黑毛的巨型毒蛇!
这些黑毛蛇的头部,竟然隐隐呈现出人类颅骨的轮廓。
它们在营养液中痛苦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每一次撞击玻璃罐,都能引发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闷震动。
“这……这是什么怪物?!”
跪在地上的那个刀疤脸盘口把头,看着头顶上方的全息投影,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作为老九门的后代,他们下地摸金见过不少粽子和干尸,但这种完全由现代生化技术催生出来的恐怖变异体,直接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胖子冷笑一声,双手抱胸,盯着那几条黑毛蛇:
“拿几条变异的长虫泡在福尔马林里,就敢跑来北京城装大尾巴狼?胖爷我在长白山底下拿机关枪扫死的人面鸟,比你这几条长虫加起来都多。”
“长虫?”
詹姆斯冷蔑地瞥了胖子一眼。
“这位胖先生,看来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这种生物,我们称之为"黑毛蛇变异体"。它们融合了远古陨玉的高维辐射和人类的神经元细胞。不仅拥有刀枪不入的鳞片,它们的毒液还能在三秒钟内融化一辆主战坦克的装甲。更美妙的是,它们能听懂我们的指令,像最忠诚的猎犬一样去撕碎任何目标。”
詹姆斯转过头,目光重新锁定吴邪。
“这只是我们冰山一角的杰作。欢迎来到我们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建立的生化帝国——古潼京。”
“古潼京。”
吴邪在嘴里细细地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幽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三叔会留下那么多关于沙漠的残缺线索。
原来,汪家真正的杀手锏,根本不在冰天雪地的长白山,而是在那片吞噬一切的死亡之海。
“电影看完了,詹姆斯先生。”
吴邪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那个透明平板上,直接将全息投影关闭。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水晶灯的璀璨光芒。
“说出你的来意。你跨越半个地球,跑到我的地盘上踹我的门,总不会是为了推销你们公司的这几条生化宠物蛇吧?”
詹姆斯打了个响指。
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外籍保镖立刻走上前,将一个黑色的高档真皮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份厚厚的、全英文印制的商业合同。
“吴老板是个痛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詹姆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们炸了长白山,顺带洗劫了那群守旧派的地下金库。那笔钱,粗略估计有一百个亿。这笔钱,原本是属于我们整个ANG氏集团的资产。现在,我要你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全部转移到我们的海外账户上。”
“其次。”
詹姆斯指着地上跪着的那群九门把头。
“老九门虽然没落了,但你们这百年来经营的地下走私网络、遍布全亚洲的古董运输渠道,是一条现成的、完美避开海关监控的血管。”
“只要你签了这份收购合同。把九门的所有渠道交给我们,用来运输和投放我们的新型生化兵器。”
“我不仅可以对你们炸毁长白山的事情既往不咎。甚至,我可以破例,让你在我们的亚洲分部,担任一个高级经理的职务。让你们这些地老鼠,也能沾染一下新世界的光辉。”
这番话一出,解雨臣直接气笑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怀表,桃花眼里满是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花一百亿,买你们一个高级经理的职位?还要把九门变成你们运输生化武器的苦力?詹姆斯先生,你们北美的资本家,算盘打得可真响啊。在太平洋对岸都能听见回音了。”
吴邪更是连看都没看那份合同一眼。
他靠在龙头交椅上,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詹姆斯。
“如果我不签呢?”
詹姆斯脸色骤然一冷,眼中的傲慢瞬间化作毫不掩饰的杀机。
“不签?”
“吴老板,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不是谈判,这是最后通牒。”
詹姆斯猛地一拍桌子。
“哗啦!”
他身后的那四名外籍保镖立刻端起微型智能冲锋枪,四个红色的激光红点,齐刷刷地锁定了吴邪、胖子、解雨臣和黑瞎子的眉心。
“你们今天如果不签字。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老九门的集体忌日。”
“我会让古潼京的黑毛蛇,爬满你们吴山居的每一个角落。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你们引以为傲的古武术和冷兵器,在我们的现代生化狂潮面前,是如何像纸片一样被碾碎的!”
詹姆斯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
在他看来,这群穿着西装、手里最多只拿着几把手枪的黑帮分子,在面对他全副武装、装备了美军现役智能武器的保镖时,除了屈服,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甚至有闲心将目光从吴邪身上移开,环视了一圈宴会厅。
突然,他的视线停顿住了。
在宴会厅右侧那一排高档的欧式真皮沙发上。
一个穿着暗红色丝绒晚礼服、容貌绝美得简直不似人间凡人的女人,正慵懒地交叠着双腿坐在那里。
她手里端着一杯醒好的八二年的拉菲,正百无聊赖地轻轻摇晃着高脚杯,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些指着众人眉心的冲锋枪。
而在她的身侧,那个穿着黑西装、气质冷峻得如同冰山一般的男人,正默默地替她剥着果盘里的葡萄,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这边。
詹姆斯的眼睛瞬间亮了,眼底涌起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惊艳。
作为常年混迹在北美顶流名媛圈的财阀董事,他阅女无数,但还从未见过气质如此独特、霸道且迷人的东方女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白西装领口,迈开步子,竟然直接无视了吴邪,朝着姜瓷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位美丽的女士。”
詹姆斯走到沙发前,自以为绅士地微微弯腰,嘴角挂着自负的笑容。
“跟着这群没有未来的地老鼠,实在是太委屈您的美貌了。”
“等我接管了这里的一切。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乘坐我的私人飞机,去北美欣赏一下真正的新世界?”
詹姆斯说着,竟然伸出那只戴着昂贵百达翡丽腕表的手,想要去触碰姜瓷那搭在膝盖上的白皙手背。
在这个瞬间。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温度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疯狂地向着冰点坠落。
站在一旁的黑瞎子和解雨臣,看着詹姆斯那伸出去的手,两人不约而同地默默向后退了半步,并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胖子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吴邪端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国际友人的深切哀悼。
“咔哒。”
张起灵剥葡萄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
但他那双深邃黑眸中原本内敛的平静,在刹那间化作了足以撕裂天地的狂暴杀机。
那股纯阳麒麟血脉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震得大厅上的水晶吊灯都发出了剧烈的悲鸣。
他甚至不需要拔刀,仅仅是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就让詹姆斯身后的那四名持枪保镖感到一阵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张起灵的右手,缓缓摸向了放在沙发边缘的黑金古刀刀柄。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这个敢把脏手伸向自己妻子的洋鬼子直接劈成两半的时候。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按在了他即将拔刀的手背上。
“老公,别脏了你的新西装。”
“这件衣服,我挑了很久的。”
姜瓷的声音,清冷、慵懒,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死亡宣告。
她缓缓地将手里那杯价值不菲的拉菲红酒放在茶几上。
“叮。”
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姜瓷抬起头。
那双犹如琥珀般澄澈的眼眸里,猩红的九尾狐图腾,在这一刻,轰然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