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华灯初上。
深秋的北京城卷着一丝干冷的寒风,二环内的那座四合院里,却是一派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肃穆与华丽。
解雨臣的办事效率向来无可挑剔。
早在几个小时前,一整支由意大利顶级裁缝组成的私人高定团队,便带着数十套根据众人尺寸加急熨烫好的礼服,敲开了四合院的大门。
正房的落地穿衣镜前。
吴邪静静地站着,任由老裁缝细致地为他调整着西装的肩线。
他穿了一身剪裁凌厉的深黑色暗纹三件套西装,纯白色的法式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有系领带,透着一股斯文败类般的狂放。
原本那头总是显得有些凌乱的短发,此刻被发蜡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犹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
吴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会在三叔面前撒娇、遇到危险会下意识寻找闷油瓶的“天真无邪”,已经在这张脸上找不到半点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尸山血海、看透了人心诡谲后,沉淀下来的阴冷与威严。
他从旁边的红木桌上拿起一把定制版的格洛克手枪,熟练地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随后“咔哒”一声推上膛,将其隐蔽地插进西装内侧的腋下枪套里。
“天真,你现在这副模样,要是走在潘家园的大街上,估计连那些专门碰瓷的老油条都得绕着你走。这杀气,都快赶上黑社会太子爷了。”
胖子从厢房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套着一身暗勃艮第红色的宽大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壮的金链子,右手的大拇指上还明晃晃地戴着一枚从汪家金库里顺出来的鸽子蛋钻戒。
整个人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加煤老板的结合体,走起路来浑身的横肉都在彰显着“老子有钱”的嚣张。
吴邪整理了一下袖扣,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淡笑:
“今晚要见的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穿得太斯文,他们会以为我好欺负。”
正说着,正房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院子里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姜瓷一袭暗红色的高定丝绒晚礼服,宛如一朵在黑夜中盛开的嗜血玫瑰,慵懒而惊艳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礼服的剪裁完美贴合了她妖娆的身段,裙摆随着夜风微微摇曳。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转着傲视众生的睥睨与明艳。
而在她身侧,张起灵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修身西装。
这身西装将他那犹如猎豹般精悍挺拔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没有了平日里的连帽衫,那张冷峻如神明般的脸庞完全展露在灯光下,浑身散发着一种内敛却又致命的禁欲气息。
他默默地站在姜瓷身边,就像是女王麾下最无解、最忠诚的绝世利刃。
姜瓷伸出白皙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替张起灵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歪斜的领带。
“待会儿要是有人不长眼惹了吴邪,不用客气,直接踹。但有一条,别把血溅到这身新衣服上,难洗。”
姜瓷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的护短。
张起灵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冷冽的眼底泛起一抹柔光,轻轻点了点头:
“好。”
黑瞎子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黑皮衣,靠在廊柱上吹了个流氓哨:
“啧啧,这狗粮撒的,瞎子我晚饭都不用吃了。花爷,车安排好了吗?”
解雨臣一身骚包却又不失优雅的粉色定制西装,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怀表,闻言挑了挑桃花眼:
“走吧。新月饭店的大门,已经为我们的小佛爷敞开了。”
半小时后,北京新月饭店。
这座见证了无数历史风云、九门地位象征的百年老字号,今晚一反常态地挂出了“闭门谢客”的牌子。
饭店外围的街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解家和吴家精挑细选出来的黑衣保镖,将整个街区封锁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吱~~”
五辆纯黑色的防弹迈巴赫组成的车队,犹如幽灵般滑入新月饭店的专属停车区。
车门打开。
新月饭店的老板尹南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青色刺绣旗袍,带着听奴声声和一众饭店高层,早已经站在汉白玉台阶上等候多时。
看到解雨臣率先下车,尹南风微微颔首致意。
但当她的目光越过解雨臣,落在那个一身黑色三件套西装、眼神冷厉如刀的吴邪身上时,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女老板,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她太熟悉以前的吴邪了。
那个在拍卖会上点天灯、还需要靠解雨臣和霍老太爷擦屁股的毛头小子,如今却散发着一股连她都感到心惊肉跳的上位者威压。
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跟在吴邪身后的那对男女。
那个红衣女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尹南风就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冻结。
而那个黑衣黑刀的男人,更是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杀戮丰碑,压得新月饭店所有的棍子(打手)连头都不敢抬。
尹南风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的轻视,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下台阶。
她没有喊“吴老板”,也没有喊“小三爷”。
“欢迎光临新月饭店。”
尹南风微微欠身,语气中透着九门最高规格的敬意。
“小佛爷,楼上请。各路堂口的老规矩人,都已经到齐了。”
吴邪微微点头,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踩着鲜红的地毯,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这扇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大门。
此刻,新月饭店顶层的豪华宴会厅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
六张紫檀木圆桌旁,坐满了三十多位年龄各异的男人。
这些人,全都是老九门散落在全国各地的盘口把头,以及一些掌握着灰色地下产业渠道的元老级人物。
他们虽然受邀前来,但气氛却并不怎么融洽。
“哼,一个小字辈,毛都没长齐,去了一趟长白山,就真把自己当九门提督了?”
坐在主桌左侧的一位头发花白、手里盘着两对百年核桃的干瘦老头,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人道上人称“齐七爷”,手里捏着长沙一带最大的冥器走私渠道。
“老七说得对。三爷在的时候,咱们自然服管。现在三爷不见踪影,吴家就剩这么个独苗,一上来就让咱们交账本。这胃口也太大了,也不怕撑死。”
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附和道,眼神中满是桀骜不驯。
他们习惯了在这几年吴家权力真空期里中饱私囊、各自为政。
现在吴邪突然跳出来要重新洗牌,这些老狐狸自然是表面笑嘻嘻,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在今晚的宴会上,给这个年轻的新当家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都少说两句。杭州那边的消息你们没听说吗?王掌柜和马老三的腿都被打断了,好几个堂口把头直接人间蒸发。这小兔崽子现在心狠手辣得很。”
有人压低声音提醒。
“怕什么?咱们今天三十几号人坐在这里,法不责众。他吴邪再狠,还能把咱们全杀了不成?没有咱们这些老骨头帮他走货,他手里的那些明器全都是一堆烂石头!”
齐七爷傲慢地将手里的核桃拍在桌子上。
就在宴会厅里的气氛逐渐变得鼓噪不安时。
“嘎吱~~”
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雕花包铜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沉闷的撞击声让大厅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吴邪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踩着昂贵的定制皮鞋,面无表情地跨过了门槛。
他的身后,解雨臣和黑瞎子一左一右,犹如两尊冷面煞神。
胖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而姜瓷和张起灵则是犹如闲庭信步般,漫不经心地跟在最后,却偏偏散发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死神气场。
伴随着这群人的入场。
原本还叫嚣着要给吴邪下马威的那些盘口把头,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修罗煞气,绝不是他们这些只会在地下室里算账的商人能够承受的。
吴邪径直走到主桌前。
那张象征着九门最高权力的紫檀木龙头交椅,就摆在正中央。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试探、或是躲闪的目光,直接大马金刀地在那张交椅上坐了下来。
吴邪不开口,整个宴会厅里几百平米的空间,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只剩下水晶吊灯轻微摇晃的细微摩擦声。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
那个自恃辈分最高的齐七爷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种让他感到窒息的被动局面,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开了口。
“咳……小佛爷,既然你把大伙儿都召集到这新月饭店来。有什么话,咱们就按照九门的老规矩,敞开了说。你一上来就要我们交账本,这事儿办得,是不是有点太寒我们这些老弟兄的心了?”
吴邪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抬起,目光犹如看死人一般落在齐七爷那张干瘪的脸上。
“老规矩?”
吴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猛地从西装内侧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手腕一抖。
“啪!”
纸袋重重地砸在齐七爷面前的紫檀木桌面上。
里面装的,不是账本,而是一叠厚厚的、沾着暗红色血迹的高清照片,以及一枚带着九门暗记的海外银行U盘。
“齐老七。上个月,你背着吴家主盘口,通过海外汪家的渠道,往东南亚走私了三批西汉古玉。从中抽水三千万美金,把这笔钱洗进了你小老婆在瑞士的不记名账户里。”
吴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你口口声声跟我谈规矩。你做汪家走狗、吸九门血的时候,想过规矩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吴邪的手腕竟然通天到了这种地步,连汪家最核心的海外交易流水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齐七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心虚而恼羞成怒,指着吴邪的鼻子大吼起来:
“吴邪!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老子跟着你爷爷打江山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你今天凭几张破照片就想污蔑我,真以为老头子我是吓大的?!”
齐七爷一边怒吼,右手一边悄悄地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防身的勃朗宁手枪。
“不知死活的老狗。”
没等黑瞎子和解雨臣动手。
吴邪坐在交椅上,连身体的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插在兜里的右手猛地抽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在宴会厅内炸开。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吴邪手中那把定制版格洛克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一颗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子弹,精准无误地击穿了齐七爷那只刚刚摸到枪柄的右手手腕!
“啊!!!”
齐七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把勃朗宁手枪掉在地毯上。
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痛苦地跌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豪华宴会厅。
刚才还在附和齐七爷的那些盘口把头,此刻吓得魂飞魄散。
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吴邪将枪口在桌面上磕了磕,随后“啪”的一声拍在红木桌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打滚的齐七爷,又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雷霆般的杀机。
“我再说一遍。”
“长白山的汪家已经被我夷为平地。所有给汪家当过狗的内鬼名单,全在我的手里。”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来跟你们商量怎么分蛋糕的。”
“是来通知你们。”
吴邪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暴龙,向整个九门宣告他的意志。
“从今天起。九门再也没有什么各自为政的老规矩。”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就是唯一的规矩。”
“有不服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保证,外面的棺材,已经替你们订好了。”
死一般的寂静。
在吴邪那压倒性的铁血威慑下,在张起灵和姜瓷那令人绝望的神明气场压迫下。
“扑通。”
那个脸上带刀疤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小佛爷息怒!我们交!账本和盘口,明天一早就全部移交总堂!以后唯小佛爷马首是瞻!”
有了第一个带头,剩下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盘口大佬们,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
他们犹如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连连磕头表忠心。
生怕慢了一秒,吴邪手里的枪就会在他们脑门上开个洞。
姜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端着一杯拉菲红酒,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人类的权力游戏虽然幼稚,但这小子装杯的模样,倒是有我当年的几分风范了。”
就在吴邪以雷霆手段彻底降服九门残余势力,宴会厅内的危机刚刚解除之际。
“砰!”
宴会厅那两扇刚刚闭合的雕花大门,竟然再次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门外的几名吴家保镖,犹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扔了进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紧接着,一阵清脆的、带着金属底板碰撞大理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几个穿着剪裁极其夸张的白色西装、金发碧眼、身材高大魁梧的外国男人,踩着保镖的身体,神色嚣张地走进了宴会厅。
为首的一个白人男子,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目光傲慢地扫过满地跪着的九门把头,最后落在了站在主位上的吴邪身上。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用一口生硬却透着极致挑衅的中文,鼓起了掌。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的一出黑帮上位大戏。”
白人男子嘴角咧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自我介绍一下。”
“北美,ANG氏远洋生物科技集团,亚洲区执行董事,詹姆斯。”
“吴老板,你以为炸了一个长白山的地下防空洞,就能终结我们伟大的计划吗?”
詹姆斯嚣张地将雪茄按灭在旁边的一件古董花瓶上,眼神中透着高维度的蔑视。
“我们真正的生化帝国,你们这些愚蠢的地老鼠,连门槛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