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约见的这位是阿布扎比的石油大亨哈立德，并非第一次合作，只是这次需要重新谈配比。
私人庄园在沙漠腹地，距别墅40分钟车程，是一座融合阿拉伯王室规制与本土游牧风情的顶级庄园，占地超10000㎡，外围环绕着成片的椰林与三角梅。
“我发现他们好喜欢骆驼像。”阮愔看过门口两尊纯金镶宝石的骆驼雕像忍不住感慨。
“文化根脉，民族认同以及被认可的品质。”裴伋最烦的就是这骆驼十分的俗艳，勉强认可那是民族文化。
门口，哈立德热情地迎上来寒暄。
陆鸣送来宽檐遮阳帽，裴伋给小姑娘戴上，“先去玩儿。”
她乖乖一点头，戴上翻译耳机同旁边穿长袍的夫人微微颔首一道离开，今日穿一身白色纱裙，裙摆到脚脖，大露背，两条薄纱飘在身后，影影绰绰，纯白干净。
裴伋虚眯着眼看几秒转身提步。
知道他谈事不饮酒，不抽烟，却一应都摆在一旁，谁也猜不准这位NTF总裁的心思。
往年的展览他只是纡尊降贵，看看展览，同身份地位都贵不可及的之人攀谈说笑很少逗留。
今年的展览特意给NTF留了展厅，还是核心位置，许多国家的军政人物频频接触NTF总裁。
说不准要做什么，毕竟NTF涉猎广又有官方背景。
他这白手套做得不要太明显的样子。
“可以预见您对中东的布局，令人叹为观止。”即便哈立德想要求裴伋手中正大光明的海运运输线，说的话倒也不全是恭维。
他是真心实意且敬佩裴伋的手腕布局。
“如果我没猜错您要在中东深耕布局，军工之外，能源必是下一步棋。”
侍茶师是中东美人，有双很漂亮的眼睛，专门去学习过，泡茶的技术漂亮优美且专业。
不是白茶，不是普洱，是红茶，凤凰单枞。
没太多人抓得准他的口味。
他自己也摸不准，实话，口味是善变的。
“你猜得不错。”透过袅袅白雾，裴伋撩起眼皮，指尖绕着一缕黑色发丝，不知小姑娘什么时候留在衬衣纽扣上。
无聊极的样子绕在指尖玩儿。
哈立德眼底闪过一丝猜中的得意，笑收寒暄，话锋直切核心，指尖轻点桌面，句句扣着实利，“那我便直说了。眼下原油股价涨得离谱，连番冲高，市面供需缺口摆着，我手里的轻质原油本就抢手，再加两个核心港口的装卸权，论硬货，中东找不出几家能比。我愿拿产能和港口入局，借你的全球运输线、东西亚的渠道出货，利润分成我要70%，比例符合当下行情。”
不说局势，只谈实打实的股市行情，以硬通货为筹码，抬价抬得理直气壮。
行情股价如此裴伋不否认
端起茶盏慢抿一口，轻轻绕着，语气寡淡，“股价走高虚火太盛后力不足。新能源这匹黑马，已经在全球市场闯开了路，各国都在推清洁能源政策，资本早就开始布局，原油的红利期，走不远。”
“别告诉我你的分析师没有告诉你。”
“你只算着股价的利，却没算后续的风险？等新能源产能跟上，原油供需反转，眼下的高价，不过是昙花一现。NTF的运输线要扛跨洋物流的成本，渠道要守各地的准入壁垒，这些都是真金白银的投入，远不是借个路那么简单。”
哈立德眉峰微蹙，却未反驳，只抬手摩挲杯沿，沉吟片刻，不得不顺着话头聊起行情，“新能源的潜力，我承认，这是未来的趋势。但原油的基本盘还在，起码这几年，行情绝对塌不了，最多涨势放缓，绝不会跌回之前的低位。以我的判断，这波高价，最少还能撑两年。”
“撑两年？”裴伋轻嗤。
洪特助递来平板，正是原油行情走势。
“看看这K线，连续冲高后，已经出现明显的顶背离，成交量持续萎缩，看似还在创新高，不过是资本炒作的最后狂欢。资本永远逐利，新能源的技术突破只会越来越快，明年就会有大批量产能落地，原油的市场份额，只会慢慢被蚕食。现在追高入局，赚的是最后一波快钱，风险却在翻倍，一旦K线拐头向下，你的原油再抢手，也逃不过价跌货压的困境。”
原油的势头如何，各国资本早就有自己心若明镜，全世界趋势如此外力不可抗。
他有优势也有劣势，劣剩余优。
哈立德心中不是没有底价，只是不愿轻易松口，轻易把主动权让出去。
NTF的海运权，太吸引哈立德。
哈立德沉默几秒，终是松了口，语气退了半步却依旧精明，带着中东商人的务实，“新能源的风险，我认。那我让一步，68%。港口装卸、原油开采的成本，全由我来承担，运输的事归你。而且我可以承诺，只要合作在，我的原油会优先供给你，锁价稳量，绝不跟着市面的价格波动变卦。”
目光远眺，裴伋看向正在闲逛的小姑娘，中东的天气太热，双手下垂放在身前拎着遮阳帽一角指着中东特别品种的三角梅。
能读唇。
她在说：好漂亮，可以拍照吗？
她很会摆造型，不愧是女明星。
男人眼底泛起难见的温和，吐出的话却毫无商量余地，“我要35%。”
“运输费我按市场价低5%算，但跨洋的损耗、各国的关税、物流安保的所有成本，全由你承担。你借我的渠道，省了开拓全球市场的巨额成本，也避开了后续行情下跌的出货风险。”
哈立德在心里快速算清了账，对方既认了原油的短期利润，又用K线事实点透了长期风险，更把合作的利弊算得丝毫不差，自己看似让了利，实则是借对方的渠道，锁住了未来几年的稳定收益，避开了行情反转的所有风险。
带着无奈的认可。
“成交，裴先生。”
他不喜欢跟人握手，欲起身的哈立德又坐回去，双方助理都在第一时间抱着笔记本更改合同。
安静的敲键盘声，廊下挂着一串风铃声，以及不远处飘来淡淡的谈话以及那小姑娘的笑声。
她很高兴时，笑声清亮发脆。
那种感觉好似成熟的果子，咬一口脆得不行，不涩全是甜。
裴伋阖下眼帘，吹着热意干燥的风，整个人显得慵懒惬意，对面的哈立德正在拿喷火枪烧雪茄。
好一晌，裴伋淡声补充，“每年原油输送量不低于800万吨，货到7个工作日内结算，逾期按3%付违约金，后续成立合资公司，我以运输、渠道入股占51%，你以产能、港口占49%，安保我负责，费用按股权分摊。”
能更进一步稳定关系，哈立德自然是愿意。
也惬意的吸了口雪茄。
“听您的。”
讲完，扭头也看向自己夫人。
“裴先生的女伴很漂亮。”
没想对方骤然沉声，眼睛眯成一条缝，盛气凌人，“管好你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