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自己身上,周明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语速极快:“刚刚舒舒你,因为你没有任何美术方面的修养,所以对这类型的画并不了解,只是片面地觉得很厉害,对不对?”
张云舒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是啊,这和我们调查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周明慧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因为有一种灯下黑,叫做认知性偏差!”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打个比方,就像这幅抽象画。对一个完全不懂绘画、不懂抽象艺术、甚至没怎么接触过现代艺术的人来说,他看到这幅画,第一反应可能是"这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看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的认知局限了,让他无法理解画作背后的技法、情感和意图,
他只能看到一堆混乱的线条和颜色,甚至可能忽略掉画布上某些重要的、构成画面核心的元素。这就是因为他缺乏相关的知识框架和审美经验,导致他无法"正确"地、"完整"地感知和解读眼前的信息。重要的东西就在眼前,他却"视而不见",或者说"见而不知其意"。”
“你的意思是……”张云舒若有所思,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周明慧用力点头,继续引导:“然后,基于这个逻辑,我再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一开始,包括警方,甚至包括黄校长您,在反复查看监控,确认失踪者消失在盲区后,就几乎默认了"监控内容本身是真实可靠的"这个前提,而没有深入怀疑过"监控录像是否被人为篡改过"这个可能性?”
这次是黄连东开口,他眉头紧锁,语气却非常肯定:“绝无可能。这一点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第一次……不,早在最初发现有学生失踪时,我就怀疑过是不是监控系统本身出了问题,或者被人动了手脚。
所以,不仅警方派了最专业的鉴证人员,反复检查了所有相关监控的原始文件,确认没有发现任何剪辑、替换、覆盖的痕迹,每一帧的时间戳、数据流都完整且连续。我还额外通过私人关系,找了顶尖大学的网络安全实验室和专门的安防设备检测公司,作为第三方独立核查。
所有报告的结论都是一致的:从摄像头采集、信号传输、到主机存储,整个监控链条的数据完整性、时间连续性都没有发现人为篡改的漏洞。监控画面里显示的就是当时真实发生的情况。”
张云舒也点头附和:“是啊,我也仔细研究过监控,画面流畅自然,光影变化、人物动作、背景细节都完全连贯,没有任何跳帧、闪烁或者不合理的像素异常。如果监控被篡改,哪怕技术再高明,也很难做到如此天衣无缝,尤其是要处理一个活人从走入盲区到消失的过程,必然会留下痕迹。警方和第三方机构的专业设备和技术都没发现异常,这几乎就排除了监控本身被普通技术手段篡改的可能性。”
“嘿嘿,”周明慧却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她指了指墙上那幅抽象画,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题就在这里!监控设备和技术检查没问题,那只是排除了"常规技术手段"的篡改。可如果……篡改监控的,不是技术,而是……"法术"呢?”
“法术?!”张云舒和黄连东同时一愣。
“没错!”周明慧越说越兴奋,思路也越发清晰,“用道术,或者类似的超凡力量修改过的监控记录,在"普通"的、只能识别物理层面数据异常的检测手段面前,就像这幅抽象画在一个不懂画的人眼里一样!检测设备和技术人员的"认知"被局限在了"物理数据是否异常"这个框架里。
他们就像那个不懂画的人,只能检查画布的材质、颜料的化学成分、笔触的物理痕迹是否"真实",但他们检测不了"画面内容所表达的意象是否被某种超凡力量扭曲过"!他们的"知识框架"里,根本就没有"道术篡改监控"这个概念和相应的检测模型!所以,在他们看来,这幅"画"(监控数据)一切"物理参数"正常,那就是"真迹"。可实际上,画布上描绘的"景象"(监控画面内容),可能已经被某种力量"修改"过了,呈现出的,是一个与真实情况不同的"幻象"!”
明月一直静静听着,此刻也缓缓点头,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明慧说得有理。障眼法、幻术、乃至更高明的篡改光影、蒙蔽感知的法术,并非不可能。如果施术者手段高明,且针对的只是"画面呈现"这一最终结果,而非直接修改底层数据流,那么常规的、基于数据完整性和连续性的检测手段,很可能无效。就像用幻术欺骗了摄像头这个"眼睛",而非破坏摄像头本身。”
“可是我们刚才不是去过监控室吗?明月师姐也没感觉到法术残留啊。”张云舒提出疑问。
“监控室没有问题,主机也没有问题,”周明慧语速飞快,“那线材呢?连接摄像头和主机的那些网线、同轴线?还有摄像头本身?甚至……存储监控录像的硬盘内部?我们的检查,包括之前警方的检查,重点都在终端和整体画面上,对于漫长传输线路上的某一段,是否会下意识忽略?”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比如,有一种极其微小、隐蔽,甚至能自我伪装、融入环境的东西,寄生在了传输线路上,或者附着在了摄像头内部。它在特定的时间点,释放出某种能够扭曲光线、制造局部幻象的法术力场,恰好覆盖了那个"监控盲区"。
那么,在监控画面上,那个女孩走进了盲区,然后,法术力场启动,扭曲了那片区域的"光信号",让摄像头"看到"的景象停留在"空无一物"的状态,或者播放一段事先"录制"好的、没有人的空镜头。而实际上,女孩可能是在那个时间点,在那个区域,被以某种方式带走了。法术结束后,力场消失,摄像头恢复"正常",画面看起来依旧"连续",只不过少了那个进入盲区后本应出来的人。整个过程中,摄像头是好的,线路是好的,数据是"连续"的,只是中间有一小段"真实"被"幻象"替换掉了。
就像一幅画,颜料是真的,画布是真的,只是画家在某个局部,用高超的技法画了一个"不存在"的苹果,不懂画的人看着颜料和画布材质都对,就认为整个画面都是"真实"的。”
这个推论,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盘踞多日的迷雾!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纠结于“在盲区消失”?
如果“盲区”本身,就是被法术制造出来的、持续存在的、或者只在特定时间触发的“视觉陷阱”呢?
监控看起来连续,是因为“虚假”的画面无缝衔接了“真实”?
“明慧说得有道理!”明月第一个表示了肯定,她站起身,目光锐利,“我们之前的探查,都下意识做了监控没有问题的架设,包括我的灵眼,都集中在失踪"现场"的区域,寻找法术痕迹。但如果干扰源不在现场,而是在传输路径的某个节点上,那么现场"干净"就说得通了!那东西可能只在那片区域释放了扭曲光线的幻术,本身并不在那里,所以现场没有残留!”
“走!回监控室!不,去那附近,顺着摄像头连接主机的线路,一段一段地查!”张云舒也瞬间明白了关键,立刻说道。
黄连东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带路。
一行人再次急匆匆赶到学校监控中心附近,找到了连接林荫道那段“失踪盲区”摄像头的具体线路。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们借口要检查线路安全,让保卫科的人暂时离开。
然后,明月深吸一口气,双眸之中再次泛起青光。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那片空地,而是那根不起眼的、沿着墙壁和管道铺设的黑色网线。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顺着网线的走向,一寸一寸地仔细“看”过去。灵眼之下,寻常物质会呈现其本质气息,而任何异常的能量附着、不协调的灵光,都无所遁形。
检查了大约十来米,一切正常。就在众人心中微微有些打鼓时——
明月的身形猛地一顿!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不远处,一根网线从一个空调外机支架下方穿过的地方。
“那里!”明月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抬手指向那个角落。
所有人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个光线略显昏暗的角落,那根黑色的网线上,赫然附着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约有乒乓球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深褐色,质地看起来像是某种风干的肉瘤或者奇特的菌类。
它的主体形状,隐约像是一只闭合的人类眼睛,有着眼睑的轮廓,甚至能看到细微的、仿佛睫毛般的黑色纤毛。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这个“眼状肉瘤”的背面,延伸出无数根比发丝还要纤细、近乎半透明的、如同植物根须的东西。
这些“触须”密密麻麻、深深扎入了网线的黑色外皮之中,甚至有一部分似乎已经穿透了绝缘层,直接与内部的金属导线连接在了一起!
整个东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紧紧地“抱”在网线上,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仔细探查,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这、这是什么东西?!”周明慧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张云舒和黄连东也脸色剧变。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邪物,但它的形态,它寄生在监控线路上的位置……几乎可以肯定,周明慧的推测是正确的!
女孩们的“凭空消失”,监控的“天衣无缝”,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诡异的“眼状肉瘤”。
凶手,终于第一次,在众人的面前,露出了马脚!
……
就在这时,那个肉瘤似乎感应到了众人的目光。
紧闭的眼睑,猛地向上一翻!
一只浑浊不堪的“眼珠”,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黄色的竖瞳,如同某种冷血爬行动物的眼睛,死死地地“盯”向了围观的几人!
紧接着,不等明月等人有任何动作——
“啪叽!”
一声极其轻微爆裂声响起。
那肉瘤竟然自行爆裂开来!
深褐色、粘稠的浆液,如同被捏碎的烂番茄,“噗”地一下四散溅射,大部分滴落在下方的地面和墙根,少量甚至溅到了附近的网线和空调外机上。
粘液落地,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冒出缕缕带着恶臭的青烟,显然具有腐蚀性。
“想逃?!”
明月冷哼一声,左手飞快探入随身的布囊,掏出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罗盘。
与此同时,她右手食指闪电般伸出,在地上那滩刚刚滴落、还冒着青烟的粘稠浆液边缘,极其快速地沾了一点——指尖与腐蚀性粘液接触,发出“嗤”的轻响,明月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灼痛不存在。
紧接着,她将沾着邪异粘液的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点在了左手罗盘正中央的天池之上!
“嗡——!”
原本静止的罗盘指针,在接触到那点粘液的刹那,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随即,整个罗盘仿佛活了过来,指针连同内盘、外盘上的刻度文字,都开始旋转起来!
这是茅山秘宝“踪灵定迹盘”!
以目标残留的气息、精血、或任何介质为引,可追踪其源头或关联密切之物!
罗盘转动了大约三秒钟。
终于——
“唰!”
罗盘的指针,连同内外盘的旋转,齐齐定住!
指针不偏不倚,精准地指向了一个方位!
“在东边!”明月清冷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看了一眼罗盘,又抬头望向指针所指的东方天际。
“我去开车!”黄连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苦苦追寻、循环往复的绝望中,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线索!
他瞬间抛开了所有的疲惫,转身就要冲向校内的停车场。
作为校长,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我们和你一起去!”张云舒立刻说道,同时看了一眼明月和周明慧。
明月点头,迅速收起还在微微发光的“踪灵定迹盘”,用一块特制的软布擦了擦指尖,那点灼痛对她而言微不足道。周明慧也强忍着对刚才恶心一幕的后怕,用力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