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C大,第三学生食堂。
正值晚餐高峰,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嘈杂的交谈声。
林薇,正和几个刚刚加入灵异社的成员边排队边讨论着最近学校里流传的诡异传闻。
她端着餐盘,随着队伍慢慢挪到汤桶前。
今天供应的是紫菜蛋花汤,乳白色的汤里漂浮着深绿色的紫菜和嫩黄的蛋花,看起来清爽可口。
林薇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汤,倒入自己的汤碗。
就在汤汁即将注满汤碗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沉在汤勺底部的,除了紫菜和蛋花,似乎还有一个……圆圆的、带着某种诡异色泽的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手腕一抖,想将那东西倒回汤桶。
然而,已经晚了。
随着最后一点汤汁滑落,那个“东西”“噗通”一声,掉进了她盛了八分满汤的碗里,在乳白色的汤汁中载沉载浮。
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什么蛋花凝结的块状物,也不是什么没搅散的调料。
那是一颗眼珠。
尽管浸泡得有些发白、但瞳孔和眼白的界限依旧分明、甚至还带着些许血丝和神经组织。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她的汤碗里,在紫菜和蛋花的衬托下,散发着无声的恐怖。
“啊啊啊啊啊啊——!!!!!!”
短暂的死寂后,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林薇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将手里的汤碗和餐盘一起扔了出去!
“哐当!哗啦——!”
瓷碗摔得粉碎,汤汁混合着紫菜蛋花,还有那颗滚落出来的眼球,溅了一地。
“怎么了怎么了?!”
“卧槽!什么情况?!”
“啊——!那、那是什么东西?!!”
周围的同学被惊动,纷纷看了过来。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颗滚到地上、沾着汤汁和灰尘、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是人眼的物体上时,惊恐的尖叫和骚动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眼睛!是人的眼睛!”
“杀人啦!食堂里有人肉!”
“呕——!快!快叫保安!报警!报警!!!”
整个食堂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呕吐声、餐盘被打翻的声音响成一片。
恐慌如同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食堂,并且迅速向整个C大校园蔓延开来。
……
消息传到张云舒她们耳中时,她们正在寝室里吃外卖。
“来了……果然还是来了……”周明慧脸色发白,“和……和黄校长说的一模一样……最先发现的,是C大食堂……”
这也是她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去食堂吃饭的原因。
“走!去现场!”张云舒当机立断。
三人以最快速度赶到C大第三食堂时,那里已经被警方彻底封锁,拉起了警戒线。
外面围满了惊恐、好奇、议论纷纷的学生和教职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隔着人群,张云舒一眼就看到了被警方和心理辅导老师围在中间、裹着毯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还在不住发抖的林薇。
“林薇学姐?”张云舒惊呼出声,没想到第一个发现者竟然是这位学姐。
林薇听到声音,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是张云舒,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显然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张云舒心中不忍,但现在不是安慰的时候。
负责现场的警官脸色铁青,正在指挥取证。
那颗引发恐慌的眼球已经被小心翼翼地装入证物袋。
即使隔着袋子,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是人类的右眼,初步判断属于女性,浸泡时间……不长。”法医低声汇报着初步判断。
……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乃至一天里,如同打开了某个邪恶的潘多拉魔盒,C市各处,开始陆陆续续、零零散散地出现人类尸体的残骸。
公园僻静的长椅下,晨练的老人发现了一只被塑料袋包裹的、属于少女的断手。
某个老旧小区的垃圾桶里,清理工翻出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面装着一小段连着漆黑长发的头皮。
河边废弃的桥洞下,流浪汉捡到了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冻得僵硬的人类耳朵。
地铁站未投入使用的储物柜里,工作人员在例行检查时,闻到了浓烈的腐臭,打开后,发现里面塞着一截小腿……
发现的地点杂乱无章,发现者身份各异,被发现的方式也千奇百怪。
但所有发现的肢体,经过初步鉴定,都属于年轻的女性,而且通过DNA比对和之前失踪案的记录,正是之前那七名失踪的初中女生!
……
七中,校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黄连东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撑着头,一动不动。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仅仅两天,他仿佛又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绝望。
“又……开始了……”他嘶哑着声音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坐在对面的张云舒三人说,“和之前……一模一样。阻止不了失踪,阻止不了……被发现。我明明……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一次明明有了你们帮忙……可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那面挂着抽象派油画的墙前,停下。
他没有看画,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框边缘,动作温柔。
“小葵……”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无尽的悲伤,“爸爸……还是什么都保护不了吗?”
张云舒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酸楚。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说什么?说“别难过,我们会抓到凶手”?可连凶手是什么、在哪里都不知道。
说“这不是你的错”?可眼睁睁看着悲剧在自己面前一次次重演,那种感觉,足以将任何人击垮。
最终,她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试图将黄连东从绝望的泥潭中暂时拉出来一点:“黄校长……这幅画,是……您女儿画的吗?”
提到女儿,黄连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颤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幅画上,仿佛透过那些扭曲的线条和色块,看到了那个曾经活泼爱笑的女孩。
“是啊……”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遥远的温柔,“小葵她……从小就爱画画。家里的墙壁、我的备课本、甚至她妈妈的裙子……都是她的画布。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能成为一个大画家,开自己的画展……”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追忆和哀伤。
“才初中就这么厉害了吗……至少对于我们这些不懂画的人来说,”张云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些,“这幅画已经很厉害了。”
黄连东难得地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她……最喜欢毕加索。小时候我带她去看过一次毕加索的画展,她就迷上了。说毕加索的画,能画出"眼睛看不见的真实"。后来她学画,很多老师都说……她在抽象和色彩运用上,很有天赋……”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这段关于逝去女儿的回忆,而笼罩上了一层更深的哀伤和沉重。
周明慧也红了眼眶,低下头不忍再看。
张云舒心中叹息,正想着还能说点什么来分散黄连东的注意力,至少让他不要一直沉浸在自责和痛苦中。
就在这时,周明慧忽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猛地转向张云舒,又看向黄连东:“舒舒!黄校长!我、我好像知道了!我知道那个凶手——不,我知道那些女孩是怎么消失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