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高地边缘的雾气掀开一层,陈默已经转身往指挥所走。霍青岚紧跟着他,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短促的响声。两人谁都没说话,但脚步节奏一致,像是同一根绳子拉着往前走。
进了指挥所那间低矮的土屋,陈默直接从地图包里抽出铅笔,在桌面上摊开猎道图纸。霍青岚站在一旁,手还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眼睛盯着图上的东谷圈记号。
“弹药车进林子了。”她说,“不是虚晃。”
“我知道。”陈默头也不抬,用炭笔在东谷入口画了个叉,“他们修路,我们布防。不能等他们全铺平了才动手。”
话音刚落,门帘一掀,沈寒烟走了进来。她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发梢沾着露水,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火柴棍。
“东街七号没人换岗。”她说,声音压得低,“前半夜有两拨人进出,穿的都是便衣,但走路姿势是兵油子。他们换了暗哨。”
陈默点点头,没抬头:“看来不是试探,是真要打。”
“那就别磨了。”霍青岚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铅笔滚下地,“我在野猪岭埋过雷,坡道能炸塌一段。再派狙手卡住转弯口,轻装队也别想快爬上来。”
“炸塌是痛快,可万一他们改走南翼呢?”岑婉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抱着个破木箱走进来,里面全是罐头壳、反光镜片和几节旧电池。“东谷难走,南翼洼地更隐蔽。风向今天偏东南,他们要是夜里摸过来,咱们的鼻子都不一定闻得到。”
她把箱子放在角落,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我建议在三个入口都设预警装置。罐头串铁丝,风吹就响;反光镜对准月光,有人影一动就能折射到观察点。成本低,还不怕断电。”
沈寒烟冷笑一声:“你这法子对付山贼还行。敌人带工兵探路,一根线都绕得过去。等你看见反光,人家已经捅到你裤裆底下了。”
“总比啥都没有强。”岑婉秋不急不恼,“你炸完就没招了,我这套能反复用。打仗不是靠一次爆破定输赢。”
“够了。”陈默终于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一个要炸,一个要听,其实都想防住。现在不是争谁对谁错的时候。”
他拿起铅笔,在图上划出三条线:“第一层,外围设陷阱加预警,照岑婉秋说的办,今下午就得布完;第二层,中段安排机动狙杀组,霍青岚带队,藏在坡脊后头,不动则已,动就打断他们的骨头;第三层,内圈留一支快速反应队,随时补漏。”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不主动出击,也不全线死守。哪边先响,哪边优先支援。主力不动,免得被调虎离山。”
霍青岚皱眉:“那要是三面同时来呢?”
“不会。”陈默摇头,“他们兵力不够玩花的。真要三面齐攻,早昨夜就上了。现在整队半天,就为找突破口。我们就让他找,找到再打。”
沈寒烟手指敲了敲桌面:“通信节点还在老位置。我刚才顺路看了,敌营后村有座二层楼,窗户朝北,架了天线。八成是临时电台。”
“你能摸进去?”陈默问。
“可以。”她点头,“但不一定能毁彻底。他们备用电台多半藏在地下。不过我能截频,至少提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吹哨子。”
“那就去。”陈默说,“你今晚动手,别恋战。拿到频率就撤。我们这边布防一完,就等他们先出招。”
岑婉秋翻开本子记了几笔:“预警装置需要十四个罐头,六面小镜子,还有三百米细铁丝。仓库还有存货,我马上带人去领。”
“去吧。”陈默说,“天黑前必须装完。霍青岚,你带人去东谷实地勘一遍地形,看看哪些地方适合埋伏,哪些得加固伪装。沈寒烟,你整理潜入路线,顺便查查敌后有没有新设的巡逻规律。”
三人应了一声,各自起身。
霍青岚临出门前回头问:“要是他们拂晓进攻,我们怎么轮?”
“每两小时换一班。”陈默说,“前沿哨位不准生火,不准大声说话,发现异动用铜哨三短两长。我会在指挥所盯通宵。”
“你也歇会儿。”岑婉秋忽然说,“你昨夜就没睡。”
“等防务定了再睡。”陈默笑了笑,“现在闭眼,梦里全是汽灯亮堂堂的。”
霍青岚咧嘴:“那你可得撑住,别让梦先把我们给灭了。”
她掀帘出去,脚步声很快远了。
沈寒烟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也走了。
岑婉秋最后离开,走之前把一副备用眼镜放在桌上:“万一这副坏了,还有这个。”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陈默一个人。他坐回凳子,重新摊开图纸,用铅笔在三大区域标上红圈:东谷主道、南翼洼地、北侧密林小径。又在旁边写下分工名单,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像刻上去的。
写完,他掏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信念值还剩三千二百点,造不了新单位,但能补些地雷和弹药包。他没动,只把界面收了回去。
外头太阳升高了些,照得土墙发白。远处炊事班开始做饭,隐约传来锅铲碰铁桶的声音。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蹦了两下,飞走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墙边挂起的新防区图前,用拇指抹了抹东谷那个红圈,确认没有涂糊。然后他解下地图包,从夹层抽出一张空白纸,开始誊抄最终部署令。
字写得很稳:
“一、外围预警组由岑婉秋负责,今日十六时前完成三处声光警戒布置;
二、中段狙杀组由霍青岚指挥,选定五处伏击点,即刻展开伪装作业;
三、情报渗透由沈寒烟执行,目标截获敌军通信频率,限时明日辰时前回报;
四、快速反应队暂由我直管,集结待命,非紧急不得调动;
五、所有岗位实行两小时轮替制,口令每日更新两次,由指挥所统一发布。”
他写完,吹了吹墨迹,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是一个人。
他抬头,看见岑婉秋带着两个技术员走过窗前,手里抱着拆开的罐头和卷成团的铁丝。霍青岚的身影在坡下一闪,正往训练场方向走,肩上扛着一捆伪装网。沈寒烟没再出现,估计已经去准备潜入装备了。
陈默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敌营的方向。那边的汽灯已经熄了大半,但工事轮廓更清晰了。几缕炊烟还在往上冒,像几根竖着的灰线。
他摸了摸左眉骨的疤,有点发烫。
风从谷口吹过来,带着点泥土味。他吸了口气,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铅笔,开始在日志本上记录今日指令下达时间与执行人名单。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