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扬被踢了七次，依然没有放弃。
他第八次点进房间，这次没再被踢出去。
房间里的那个男的先开了麦，语气又冲又好笑，“你这人干嘛进进出出的，七进七出，常山赵子龙啊？”
关明夏也开了麦，声音淡淡的，“我踢的。”
祁扬在聊天框里打字，“为什么踢我？”
关明夏纯粹是看他头像不顺眼，一片森林，跟祁扬那个老男人的头像差不多，小清新风景图，看着就上了年纪，沉闷得很。
根据她的开黑经验，高手一般都爱用动漫卡通头像，年轻人灵活敏捷，能带飞她。
可这人被踢了七次还执意往里进，这种锲而不舍的劲头，莫名透着一股“老了”的心酸，弄得她都不好意思再踢了。
她点开这个叫Evan的玩家的资料，场次很少，主玩射手，胜率有百分之七十，像个小号，没什么皮肤，看上去穷兮兮的。
那男的又嚷嚷起来，“他玩射手，我玩什么？把他踢了。”
语气差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关明夏早就受够这人了，咋咋呼呼的，一进来就嬉皮笑脸地调侃这个调侃那个。
那男的还想说什么，关明夏直接把他踢了出去。
房间里清静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祁扬抓紧时间打字：“别踢我，我们一起玩。”
关明夏问：“你是高手吗？能带我赢？”
祁扬打出一行字：“高手不敢当，但我努力。”
关明夏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要是带我赢，我就送你皮肤。”
祁扬问：“输了呢。”
关明夏想都没想：“输了我们就拜拜呗，还能咋的。”
祁扬指尖顿在屏幕上方，一股莫名的压力升上来。
“你那边不能开麦吗。”关明夏又问。
祁扬打字：“不能，我偷偷玩的。”
“都多大了，玩个游戏还得偷偷玩，你还在读书吧？”
祁扬答非所问：“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关明夏额角直跳，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还突然整上名言了。
她越发觉得对面是个小屁孩。
没再多问，按下了开始。
祁扬玩射手，关明夏选了辅助贴身保护，两人基本连体在一条路上。
这局并不顺风，对面打野总来抓。
祁扬总是挡在关明夏前面，像在保护她一样，结果自己死了好几次。
关明夏急了，开麦喊道，“你辅助还是我辅助啊？是我保护你才对！你躲我后面，站位别那么靠前！”
祁扬看着自己又一次阵亡的画面，嘴角却弯了弯。
他单排的时候，能苟就苟，见形势不对，不管队友死活，头也不回地跑了，死得次数很少。
吃兵线也不等人，一个人炫得干干净净，自私凉薄得很。
为此没少被队友开麦问候。
可和关明夏玩，看到她被好几个人包围了，他连犹豫都没有就冲了过去，最后两人一块阵亡，尸体叠在河道边上，像一对亡命鸳鸯。
关明夏懊恼地开麦：“我都死定了，你干嘛过来送人头？买一送一吗？”
祁扬打字回她：“不能见死不救。”
吃兵线时他会等她一起，看她没蓝了准备回家了，祁扬还特地跑去给她打蓝。
打野不乐意了，开麦就是一顿嚷嚷：“神经病啊你！那是我的蓝，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我的蓝带妹！”
祁扬只回了句：“等下还会长出来的，你拿下一个。”
这话虽然平淡，却像在挑衅。
打野是个暴躁老哥，对着麦一通激情输出。
祁扬早就见怪不怪了，默默把全队麦关了，只留关明夏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关明夏也有些意外，这人实力不算顶尖，却处处护着她，难得感受到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偏爱。
这局赢得特别艰难，前期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差点就输了，好在后期祁扬稳定输出，几波关键团战都站到了最后，打得相当亮眼。
翻盘的那一刻，关明夏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
后面两人又一起玩了好几局，大部分都赢得很艰难，经常是逆风翻盘。
两人在紧张的气氛里同进同退，稍有失误就可能满盘皆输，关明夏的心脏跟着局势起起伏伏。
可奇怪的是，和这个人一起打，她莫名觉得安心，像有人稳稳地兜着她，虽然不像以前那些高手一样压倒性带飞，但那种险中求胜的刺激感，反而更让人心潮澎湃。
两人一直玩到十二点，关明夏问：“你明天还要读书吧？”
祁扬打字：“早就不读了。”
关明夏盯着那行字，脑补了一下，觉得对方多半是个辍学的网瘾少年。
“今晚你玩得不错，你想要什么皮肤？我送你。”
她一向大方，对带飞她的人都会送皮肤当谢礼。
祁扬回复：“我没想好，能不能留着下次送我？”
关明夏见状，心里多了几分怜惜。
一个皮肤都舍不得要，还要想来想去，果然是穷弟弟。
她爽快应下：“行，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屏幕上弹出好友申请，关明夏点了同意。
祁扬在这头笑了，又打出一行字：“明晚还玩吗？”
“玩啊！”
两人约好了第二天再玩，此后便成了固定的游戏搭子，每天晚上准时上线，配合越来越默契，上分也很快。
关明夏没具体问对方的底细，只当是个手头很紧的弟弟，心情好了就送他一个皮肤。
祁扬就这么陪她玩了一个多月的游戏，可渐渐地，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天天熬夜，第二天一早还得去公司处理事务，感觉心脏突突的。
虽然借着玩游戏能不经意问出她最近的动向，听出她心情好坏，但现实里两人的关系依旧僵着，就算正面相遇，她还是不怎么搭理他。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祁扬实在没辙了，这天晚上，他不耻下问地给陆迟发了消息，问他是怎么把人追到手的。
陆迟的条件很直接，让他第二天来办公室端茶倒水。
第二天他果真来了，把冲好的咖啡放在陆迟桌上，简短道，“喝。”
陆迟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他，“你命令谁呢？就这态度，难怪关明夏不搭理你。”
祁扬敛着眉眼，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喝吧。”
陆迟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一皱，“太苦了，重新泡。”
祁扬没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陆迟脸上，带着几分隐忍的不耐。
陆迟不慌不忙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不乐意就算了，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祁扬看了他几秒，还是拿起杯子，转身出去了。
陆迟闲散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
蒋勋和徐远两个助理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风水轮流转，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祁扬又泡了四次，陆迟每次都能挑出新的毛病，不是太苦，就是太甜，要么太浓，要么太淡。
摆明了是在故意折腾他，报复他之前让自己给一屋子人泡咖啡的那笔旧账。
第五次，陆迟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勉勉强强地说，“可以了。”
他把杯子搁下，掀了掀眼皮，“说吧，你们俩什么情况。”
祁扬看了一眼门口还杵着的两个助理，那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蒋勋感慨道，“最近你们老板抱得美人归，那精神头，意气风发的。”
徐远笑得高深，“可不是，老板一开心，给我奖金翻倍，还批了年假。”
蒋勋羡慕得眼都直了，“这么好？你怎么做到的？”
徐远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我也是为他们俩的感情操碎了心，你得学会从中间周旋推动，有时候他们俩拉不下脸说话，就需要第三个人递个台阶，该递话的时候递话，该装傻的时候装傻，时机很重要。”
蒋勋听得认真，就差掏出小本本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