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扬也走出咖啡厅，太阳迎面照下来，他下意识眯了眯眼，脸色被光一衬，更透出几分倦淡的苍白。
蒋勋从车里下来，快步迎上前，悄悄打量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斟酌着开始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
祁扬听着蒋勋汇报，却有些走神，半晌才问，“她昨晚同学聚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蒋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打听过了，倒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期间聊到了……”
“聊到什么？”
“关小姐初中有个同桌，叫大壮，听说两人当时感情挺要好的，后来那男生转学走了。”
祁扬站在阳光底下，脸色沉了几分。
该不会是想起了老相好，心情差就拿他撒气吧。
他自认为昨晚那状况已经处理得够好了，还特地派蒋勋过去给她撑场子。
他没太当回事，照旧回公司忙工作，他很少因为私事停下工作，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两人之前也不是没闹过不愉快，往常只要他第二天照常来咖啡厅，点一杯她做的咖啡，借着那杯咖啡的由头说上几句，两人之间那点不愉快也就过去了。
可这次不一样，后面他一连三天早上来咖啡厅，都不见关明夏的身影，像是故意躲着他一样。
他坐在往常那个角落，喝着不是她做的咖啡，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走到吧台前，问干活的员工，“你们老板呢？”
女员工抬头认出了他，笑着回答，“老板估计在家里睡觉呢，她这些天都是打烊才来店里。”
祁扬皱了皱眉，大白天在家睡觉，这么反常？
他又问，“她最近对你们的态度怎么样？”
女员工想了想，“跟以前一样好啊，昨晚还在群里发红包了。”
祁扬愈发不解了，合着那火气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晚上下班后，他再次来到咖啡厅，总算逮住了刚打完烊的关明夏。
她正低头锁门，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他，脸色一下子就淡了下来。
祁扬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我们谈谈吧。”
关明夏别过脸，“谈什么？你要涨房租？”
“不是那个事，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反常。”
“我哪里反常了？”
“对我的态度很反常，你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出来。”
关明夏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我说了，你言而无信，没把我当回事，我也不想把你当回事，你这个大忙人，忙你的去吧，别来烦我。”
说完便绕过他走了，步子又快又急，像多待一秒都嫌烦。
祁扬头一回生出一种使不上劲的挫败感。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火气这么大，明明已经解释过，放她鸽子是事出有因。
女人的心思，比商场上的谈判还要难琢磨。
到了周五中午，祁扬饭都没吃，坐在办公室里一直盯着手机。
往常这个点，老爷子肯定会打电话来，让他傍晚去接关明夏回老宅吃饭。
可今天等到了一点，手机还是没动静。
他终于按捺不住，拨通了老爷子的电话。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老爷子的声音闲适得很。
祁扬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有鸟叫和水声，“你在忙什么？”
“钓鱼呢。”
“今晚煮鱼吃吗？”他状似随意地问，实则把暗示递了过去。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笑了，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想吃鱼自个吃去，我在外边度假村玩呢，这段时间就不回去了，你也能随心所欲快活了，省得嫌我这个糟老头子老念叨你。”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老爷子把手机往旁边一放，又继续摆弄手里鱼竿。
一旁的管家举着伞替他遮阳，忍不住问，“您不帮帮大少爷吗？”
老爷子慢悠悠地晃着鱼竿，笑得高深莫测，“还是得愿者上钩才行，我帮他再多也没用，现在夏夏不理他了，这小子不就坐不住了？急着自己咬钩了。”
话音未落，水面上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他手腕一扬，一条银光闪闪的鱼破水而出，在阳光下扑腾得厉害。
祁扬被老爷子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角。
这老头，该帮忙的时候不帮忙，偏在这节骨眼上玩消失。
他本来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心里某一块始终不对劲，像有根细刺卡着，拔不出来又按不回去，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蒋勋将他的坐立不安看在眼里，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您坦白告诉关小姐那晚发生了什么，她知道了原委，兴许就消气了。”
祁扬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淡淡的，“不管因为什么，结果都是我放了她鸽子。”
老爷子这边行不通，他只能自己想办法，之后又去了好几次咖啡厅，都没见到关明夏，也不知道她窝在家里干什么。
他被她删了好友，联系不上，总不能直接登堂入室，以她的脾气，说不定会拿扫把轰他出来。
最终他从祁遇那里旁敲侧击，才得知关明夏这段时间沉迷打游戏，有时候还会和祁遇一块儿玩。
这天晚上，他路过祁遇房间，听见里面传来游戏音效，还有“请求集合”的提示声。
祁遇正开着麦，“你快过来，帮我守野区。”
“来了来了！”关明夏的声音紧跟着冒出来，听着特别雀跃。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流，配合得十分投入。
祁扬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眉心拧了起来。
这游戏有那么好玩吗？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
不知道站了多久，快十一点了，里面传来祁遇的声音，“不玩了，我明早还要拍广告，熬夜有黑眼圈。”
“好，你下吧，我再找其他人玩。”关明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意犹未尽。
祁扬眸色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回到自己房间，在备用机上下了同款游戏。
他从不玩游戏，当晚临时抱佛脚，搜了一堆教学视频和攻略，又亲手实操打了一晚上。
他选了相对容易的射手，只要前期稳住发育，不送人头，经济滚起来后面就好打。
通宵一晚上，他居然也把分上了不少，和关明夏只差两个大段位。
第二天午休时，蒋勋敲门进来送文件，看见自家老板西装革履地坐在办公桌后，手机横在掌心，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神情专注。
蒋勋以为自己眼花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那个一向古板严肃的老板，居然在玩游戏，而且玩得格外投入。
死了就啪地放下手机。
祁扬抬起头，正对上蒋勋呆滞的目光，“怎么了？”
蒋勋委婉地提醒，“您中午不休息一会儿吗？感觉您今天脸色很差。”
祁扬眼下有些青黑，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但依旧面不改色，“不用。”
他拿起手机继续玩，“快赶上了。”
蒋勋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说的“快赶上了”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被关小姐冷落，去游戏里寻求安慰吧？
祁扬白天抽空打了十几局，只输了两局，终于在晚上赶上了关明夏的段位。
他从祁遇那里打听到了关明夏的游戏ID，以及她晚上八点半会在大厅组队开黑。
于是他提前蹲守在游戏大厅里，不停刷新房间列表，八点半一到，一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他立刻点了进去。
房间里还有另一个男的在开麦说话，声音带着笑。
他还没来得及听清，屏幕一闪，他被踢出了房间。
他执意再点进去，结果又被秒踢。
再进，再踢，来来回回一共七次。